第五十六章 仙靈芙織

  外面戰火連天，祁華只是安睡。

  她做著好長好長的夢，一夢五百年。

  青山綠野間，她降生。

  記憶中無父無母，只有山林中一頭母鹿撫育她長大，偶爾會有一個美如仙子的女子，衣裙飄飄的站在遠處，高高在上又無限憐憫的看著她，遙遠恍如夢境。

  她不知道年齡，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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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那女子來到近前，細細的看她，她發現，那女子有一雙深綠色的眼睛，眼睛裡深深閃過的，仿佛是無數荊棘。

  女子帶她住了幾年，她漸漸有了女子身上的仙風道骨，也會如銀鈴般的笑，如和風般的歌。

  可她還是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是誰。

  她不見外物，不染塵世，沒有比較，不知道女子那樣是美是丑。她只知道，她一舉手一投足，無一讓人神迷。

  有一天，女子給她換了一身男童的衣服，帶她到了一處河谷便不見了蹤影。

  她苦等她不回來，大哭起來。荒涼的河谷里除了河水潺潺的流，只有她大聲哭泣的聲音迴響。她越來越驚慌，拼命的奔跑起來，她摔倒了，渾身污垢，滿面塵土，無措的如迷路小獸。

  有一隻白玉般的手伸向她，她抬頭看，河谷里的陽光照在手主人身上，泛著靈動的光，眼前的人美好溫潤得比自己的仙子姐姐還要好看，他的五官如精靈般精緻，他的神色如馴鹿般溫暖，一頭墨發在河谷的風裡飛舞，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美麗景致。

  她跟著他回去。

  他住在那清如碧玉的長生河邊，他帶她見了一個叫蒼目的老者。

  他稱老者師兄，說他找到了可以陪伴他的師弟，明日開始便可以跟著他練功了。老者什麼都沒說，點點頭便讓他們去了。

  她很欣喜，他願意跟著他在一起。

  他告訴她：「我叫列子陌。以後我是你的師兄。你叫什麼？」

  「我沒有名字。」

  「……那，我在華原谷找到了你，我便叫你華吧。」

  「好。師兄。」

  「我們真術一派的師尊不是……凡人。他只收了大師兄一個人，但大師兄修煉兩世，太寂寞了，便找到了我。我修煉了一世，也太寂寞了，所以找到了你。你便是我的小師弟！」

  華除了那個神仙姐姐，從未見過別的人類。她，不知道男女有什麼區別，更不要論師弟與師妹了。

  「好。我知道了。如果我太寂寞，以後也可以找個小師弟。」

  「是。你很聰明，但最少要等你修煉一世才可以。明日起你跟我修煉，只要你能熬過十年，你便可以跟我和大師兄一樣，靈魂轉世九世不滅！」

  「九世不滅？那……是神仙嗎？」

  「不。我們都是凡人，但是，真術一派可以按照你的五行陰陽，排出和你完全匹配的生辰八字，這樣等你這世元壽結束，還能在下一世不同的皮囊里延續下去。」

  「那樣……很好嗎？」

  「嗯……若是能歷經九世陌華，自然比別人看得多，經得多些，也多了修煉的機會，不好嗎？」

  「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我們不一定會在一起，可是……真術一派彼此心意相通！尤其是授業者之間，就像大師兄與我，便可以很快找到彼此。」

  「那日後我也可以很快找到你？」

  「是的。很多事要學，你不用著急。你會自己洗澡穿衣嗎？」

  「我會。」

  「那好。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每日日出時和我一起修煉。」

  華跟著列子陌開始了修煉的日子，她從未想起過那個把她扔在山谷的神仙姐姐，每日裡能看見列子陌，她就心生歡喜，再也沒有什麼可以讓她在意。

  日子似乎一轉眼就過去。

  她已經知道列子陌是這個王朝的三王子，但他並不喜歡王位，又自小就被國師選定，才陪伴國師在這華原谷修煉。可惜大部分的時間，大師兄都是閉關修煉，只有列子陌帶著她日日打坐習學。

  列子陌不僅教她真術一派的修煉之法，也教她琴棋書畫，耳鬢廝磨的十年匆匆而去，華長大了。

  有一天，她被自己被子上的血嚇得不輕，大叫著引來了閉關修煉剛出來的大師兄，大師兄驚訝的看著她，質問隨後而來的列子陌：「真術一派不可傳女子！你怎麼把她帶回來的，怎麼把她帶出去！」

  列子陌也很驚訝，質問她：「你是女子？！你為什麼隱瞞我？你存的什麼心？」

  華不知道要說什麼，她實在不明白，男和女是什麼？

  列子陌看著她如小鹿般受驚而傷感的眼睛，並沒有狠下心將她驅逐，卻去求大師兄：「師兄，華純如山林之鹿，我看她不是有心欺瞞，我……教了她這麼多年，不如將她留下來吧？」

  大師兄目光慈愛的看著列子陌，卻生硬的搖頭：「陌兒！我知道你生了憐惜之情。可是，師尊不是凡人，沒有凡人那麼深的七情六慾，他立下的規矩不可違抗，否則你便是自毀修為。如今他許久不見，我就當這事沒有發生，還好她並未修煉太多，你早早將她驅趕出去吧，免得師尊出手，她或許連條命都沒了。」

  「師兄……，我，狠不下心，這樣把她趕走，她要怎麼生存？」

  「陌兒，世間有萬靈，萬靈皆有心。只要她有心活著，自然可活。你放心吧。」

  列子陌沒有辦法，只好把她帶離長生河外，歉意地說道：「華，你去吧。師尊的命令誰也不能違抗，若不然你便不能活了。如今你和我一起修煉十年，靈魂中已經有了些許靈氣，若是你下輩子能投胎為男子，或許我們還能在一起當師兄弟……」

  華什麼都不說，只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列子陌走了，她在長生河畔枯坐了三天。

  三天後，那個神仙姐姐又出現了，將她帶離。

  神仙姐姐問她：「你想和他在一起嗎？」

  「想。」她回答的毫不遲疑。

  「那以後你便天天跟著我學。」

  於是，神仙姐姐帶著她住了三年。

  她十八歲了，美如雲霞，純如朝露，舉手間是風拂柳，投足處是雲出釉，淺笑是山澗的溪，蹙眉是崖岸的蘭，但她不知道她自己的美，她只是跟神仙姐姐學而已。

  三年後，神仙姐姐告訴她：「你，不是華。你是芙織，被天帝之子幸真連累被貶紅塵的木德星。你修為盡毀，仙骨無存。可你何其無辜，只因為你曾讓他動了情根！我不服！我要你誘惑他的弟子，毀他在人間的根基！讓他也永遠滯留人間！你記住！只要讓他的弟子愛上你，共凡間人倫，他在這方紅塵種下的真術就有了漏洞，人間便會有禍端，這些都會回報到他的頭上！」

  「……你是誰……」

  「我？呵呵，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記得我說的話就好。去吧！只有這樣，你才能和你的列子陌在一起。」

  「……我會害了列子陌嗎？」

  「不會。列子陌只是凡人，本就有七情六慾。凡塵俗事於他都是一樣的，沒有你，他也會愛上別人。」

  「……我不能這樣做。」

  「你！芙織，你總是這樣不爭氣！不過由不得你！王朝幫三王子選妃，我已經將你的畫卷送過去了。」

  「我不去。」

  「由不得你。」

  幾日後，芙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華麗的宮殿裡。四周都是人，竊竊私語。

  她被王和王后選定為三王子妃，她著一身華美的曲裾深衣，紅色的披帛如雲霞般將她攏在霧裡，如仙子般讓人著迷。

  列子陌站在三五尺的殿門外，深深地看她，卻一語不發的離去。

  芙織被留在宮裡，仿佛枝頭掉落的花，慢慢被風碾落成泥。

  她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她只跟從她自己的心，覺得自己不可以做神仙姐姐說的事情。可她好想看見列子陌呀，她開始知道了傷心，也懂了塵世的許多事情。

  有一天，列子陌回宮了，因為王后的病重，也因為王子間的互相廝殺。列子陌為了護著王，重傷奄奄一息。芙織死死護著他，在火燒宮闈時救出他。

  相伴的歲月，兩人寂靜無聲。

  列子陌傷愈，芙織趕緊離去。

  列子陌想了很久，還是願意遵從自己的心，他找到芙織，要和她在一起。芙織不知所措，她想和他在一起，可是，神仙姐姐所說的好像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是……，芙織把她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列子陌，列子陌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和她在一起。

  芙織把心交給他，他們在長生河畔相愛，如泡在蜜水裡。

  大師兄知道了，十分生氣，狠狠的責罰了列子陌，但列子陌苦苦相求，大師兄答應，讓芙織當一個婢女，否則不可以留在那裡。

  芙織毫不遲疑的答應了，列子陌卻滿心的不滿意。

  但大多數時候，大師兄只管修煉，他們怎樣相偎相依他也無暇顧及。

  他們有了第一次淺淺的吻，如同水中相吸的兩尾魚。

  列子陌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呢喃耳語：「芙織，我心悅你！我們永遠不分離！」

  列子陌要的更多，芙織開始害怕，神仙姐姐的話語時時撞擊在她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