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章 天堂地獄1

  被圍裙扼住了喉嚨的張大姐發出瀕死一般的響聲。

  比起挾持她的這個迅捷而兇猛如野獸的男人，余小斌在聽到胡大發確信的話語的時候，更加震驚：「什麼？他是裘馳影？」

  「馬三，馳和影兩個字的一半。我想你也知道，你人性的某些部分，就和你的名字一樣，被淹沒在了大海里了吧？」胡大發的聲音，冷酷如末日審判一般。

  「你什麼都不知道。」廚師的圍裙在「馬三」的手裡，已經成了殺人的利器，他健碩的手臂，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地，他聲音渾厚而乾澀，大概由於太久不曾說話的緣故，顯得腔調古怪，「裘馳影已經墜海死了。」

  「有太多的謎題，還沒有得到答案，但是，你。」胡大發說著，用手指直指著裘馳影的臉，「我抓到你了。為什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胡大發看著裘馳影，在他眼中的這個男人，如同一把通向那個未知世界的鑰匙，他不能丟。

  裘馳影的手裡不自覺用力，可憐的張大姐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

  舉著槍指著裘馳影的余小斌急壞了，對於他來說，人命比真相更重要：「你先把她放了，我保證不會傷害你的性命！」他試圖勸服著裘馳影。

  然而，裘馳影不為所動，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地咬牙切齒地看著胡大發說道：「如果有人要去天堂，就得有人去往地獄。在我決定接受彼列的招募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乎這副軀殼了。」

  「有人要去天堂？你是說歐震海嗎？」胡大發突然說出的這個名字，反而讓連聽到自己的名字都無動於衷的裘馳影反應強烈。

  

  「他什麼都不知道！」急著替歐震海辯解著。

  「的確，因為，他是去往天堂的那位不是嗎？只是他不知道他是踩著你的肩膀在往上走，但是這種建立在陰謀與暗殺之上的成就真的就是歐震海原來想要的嘛？」胡大發似乎已經瞭然發生了什麼，對裘馳影說道。

  「老同學，不要和他扯這些了！人質快要撐不住了！」余小斌焦急地催促著，聲調都高了許多。

  「好！可以動手了。」胡大發聽到余小斌的催促，突然說道。

  余小斌不明白，怎麼動手？

  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不大的館子裡竟然還有一個食客沒有逃走，剛才他們僵持了這麼久，這個人一直事不關己似的，埋頭吃著面。

  就在胡大發說動手那句話的同時，他就好像突然喚醒的機器一樣，從位子上一躍而起，從身後，手掌朝著裘馳影的後頸劈落下去。

  而這個時候，裘馳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胡大發的身上，等到感覺到身後的凌厲掌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余小斌這才發現，這個人是老姚。

  他從一開始就坐在餐館裡，但是，就和他在事務所的時候一樣，他是個存在感極弱的人，那個就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會留意到的不起眼的存在，然而這樣的人，出擊的時候，是致命的。

  胡大發冷眼看著帶著不甘的眼神，癱軟下來的裘馳影：「你，我必須要活口。」

  余小斌收起槍迅速上前扶住了終於從裘馳影手裡死裡逃生的張大姐，已經暈厥的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個和她生活了這麼多年的「當家的」，為什麼會突然對她下這樣的毒手。

  「誰會想到，那些精緻的殺人，是從這樣一個隱藏在不起眼的飯館裡的小老闆實施的？」胡大發走到了再次倒在地上的裘馳影的身邊，說道，「我只是想知道，那黑紗你從什麼地方得來的？」

  裘馳影說不出話來，只是瞪著眼睛看著胡大發。

  胡大發蹲了下來，舉重若輕地說：「我知道要你開口呢，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畢竟你們有著嚴格對的教義。我很好奇，就那麼短短几天，Mary是怎麼說服你的？那個時候不是說船上只有歐震海一個人懂英文的嘛？然後我去小小的了解了一下，原來你也算是個苦孩子，成績優異，但是家裡太窮沒辦法才去做的水手吧？所以，你會英語，甚至比後天自學的歐震海都厲害，只是沒有人知道。

  不過現在和你說這些是不是沒什麼意義？」說著，他用自己的手帕擦著裘馳影臉上的油膩膩的汗漬。

  裘馳影憤怒地喘著粗氣，但是什麼也做不了。

  胡大發一邊擦著一邊輕柔地說：「對了，這手帕，早一會兒我還借給歐震海了呢，他想起了你，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大約真的很想念你吧。如果他知道你還活著會很開心。」

  但是，聽到胡大發說到這個，歐震海憤怒的雙眼裡竟然流露出了恐懼，如果他現在能夠搖頭，肯定會拼命搖頭。

  「不願意我們告訴他啊？」胡大發微笑著看著他，讀懂了他臉上的表情，「嘿嘿，那怎麼好，我還想把你當作禮物送給他的。畢竟，他現在日子不好過，和老婆離婚了，現在又成了連環謀殺案的首要嫌疑人。除非，我們能抓到真正的兇手……」

  裘馳影盯著胡大發雲淡風輕的臉，仿佛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胡大發也看著他：「你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庇佑』你的好朋友事事順達，現在大約是不會讓他因為你，身陷囹圄吧，如果你願意鬆口和我們說說，或許我們還能幫你繼續看護好你的好朋友，不管當年MARY拉你進入了什麼樣的團體，我沒猜錯的話，這次的殺人，是你為了歐震海的私自行為。當然我確信這不是你第一次，只是你不知道，有人盯上了你，重新布置了你的受害人，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我猜你後來也知道了，但是你沒有辦法，那些陸續知道同夥死亡的人，怎麼會輕易罷休。你只能繼續殺人，用一個錯誤掩蓋另外一個錯誤。

  你以為，你皈依地獄，是犧牲自己，成全了你的好朋友歐震海，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