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馬三

  「哎！你們倆咋又來了？肉夾饃吃嗎？」張大姐胖乎乎的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那令余小斌一度垂涎欲滴的肉還在一旁的鍋里燉著，冒著白色的熱氣。

  「老同學，我們再來這裡做什麼？」余小斌問著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的胡大發。

  胡大發看了看裡面還有三三兩兩坐著的客人：「快過年了，生意還是不錯麼。說起，這個時間，好多像你們這樣的店，都已經關門回家了，你們為什麼不歇兩天回老家呢？」

  張大姐聽了，帶著遺憾，但是依然爽朗地說：「唉，老家沒人了，多做兩天，還能攢點錢。」說著，她開始從爐子裡掏饃出來，要給他們做肉夾饃的意思。

  「我們今天不吃。」胡大發阻止了她，「我們比較想吃沒有辣子的油潑辣子面。」

  張大姐看著他們，覺得有些奇怪的樣子，不過，隨即繼續著她的熱情：「那也成，不過真不好吃，我讓當家的給你們做。」

  聽到張大姐說起「當家的」，胡大發拉家常似的說：「你一口一個當家的，你們兩口子到底誰說了算?」

  

  張大姐倒是不介意胡大發忽然問起私事：「我們吶，外人總覺得是我比較厲害，其實咱們家裡，哪裡有我說話的份，都是我們當家的說了算的！」

  胡大發聽了，指了指掛在張大姐身後牆上的營業執照：「我可不相信，你看營業執照的法人是你的名字呢！」

  張大姐回頭看了看，似乎自己都沒有注意過這個問題：「啊呀，你這小伙子看得仔細，這還是我們當家的去辦的，他說讓辦成我的，就是我的，我也沒意見的。」

  胡大發聽了，繼續問著：「你當家的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余小斌耐不住性子了，打斷了胡大發和張大姐「拉家常」的聊天：「老同學，我們到底是幹嘛來了……你也不是要吃肉夾饃……難道是找大姐聊天來了……」說著小聲在他耳邊提醒著，「我們有要緊的事情要辦吶！」

  但是胡大發無視了余小斌的提醒，繼續看著張大姐：「上次來都沒有和你們當家的打招呼呢！」

  大姐大大咧咧地擺手說：「沒事，他本來也不愛說話。」

  「他的名字是……」胡大發好奇著。

  「他呀，名字可隨便，姓馬，單名一個三。馬三……」大姐把已經烤好的饃還是拿到了案台上，「你們都來了，我送你們兩個饃吃吧，掰碎了放羊肉湯里，可好吃。我們家羊肉湯也好吃，嘗嘗。」

  「馬三麼……」不知道為什麼，胡大發聽到這個名字，嘴角竟然上揚了。隨即大踏步走進了店裡，他也不是找位子坐，掀起那厚實的棉布帘子，徑直朝著二樓的廚房去了。

  一旁的傳菜間裡，那被熏得發黑的籃子正緩緩吊下來，送下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

  余小斌見狀，只好趕緊跟了上去，進去之前還不忘對張大姐解釋：「不好意思，他做事有時候比較突然……」一邊說著，一邊急忙也奔著二樓的廚房而去。

  繞過狹窄的樓梯，那間油膩而嘈雜的狹小廚房再次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當家的，馬三依然背對著他們，毫無察覺似的，在灶台上忙著燒下一個菜。

  熾烈的爐火在鐵鍋下急吼吼地竄著，鼓風機發出著令人煩躁的聲音，似乎在催促著火焰燃燒，再燃燒。

  「裘馳影。」胡大發在當家的身後說出了這個，和此時此刻似乎毫無關係的名字。

  聲音不大，但是，一直按著自己節奏忙碌的當家的，手裡的大鐵勺抖了一下，為了掩飾般的，他順勢把勺子落在大湯罐里，舀了一勺高湯放在鐵鍋里。

  胡大發看了看貼在邊上的菜單：「客人要吃炒細面，不放油先放高湯？」

  當家的依然背對著他，沒有說話，不緊不慢地攪動著鐵鍋里的湯。

  余小斌帶著懷疑的目光看著過分沉著的當家的健碩的背影：「老同學，這個人不對勁……」他手按住自己的手槍，挪到當家的一側，想要看清楚他的長相。

  煨著高湯的鐵鍋里升騰起熱氣。

  胡大發的眼，微眯了一下。

  就在那個時候，一直沉著的當家的右手臂忽然迅速一掀，一勺滾燙的熱湯潑向了靠近的余小斌。幾乎同時的，從另一邊，胡大發已經擲出了手邊的一個鍋蓋。

  鍋蓋精準地飛向了當家的與余小斌之間。

  熱湯被鍋蓋擋住了。

  鍋蓋落在了一堆鍋碗瓢盆上，一時間，原本已經嘈雜的廚房發出了丁零噹啷的混亂響聲。

  還沒等余小斌反應過來，當家的已經迅速地推開了他，朝著樓下衝去。

  「小斌，追上他！」胡大發大喊著。

  余小斌不及多想拔出槍火速追了下去。

  這時，樓梯口傳來「啊呀」一聲，繼而是一連串滾落的聲音。

  胡大發這時也已經跟了上去。

  原來當家的逃跑時候，正好撞上了慢一步上來看情況的張大姐。

  狹小而濕滑的樓道，讓當家的和張大姐兩個人同時滾了下去，直接飛出了那棉布帘子。

  躺在地上的張大姐疼得直叫喚。

  而當家的，卻連吭都沒有吭一聲。

  余小斌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兩個人身邊，拿槍對準了當家的：「你跑什麼？」

  原本在館子裡的那幾個食客，被這突如其來的亂子嚇得紛紛逃出了店鋪。

  身材健碩的當家的似乎還沒有從樓梯的滾落中緩過勁兒來，還趴在地上蜷曲掙扎。

  「把手放在後面！」余小斌催促著。

  然而，這次，余小斌還是大意了。

  看似疼得爬不起來的當家的，以驚人的速度扯下自己的圍裙套住了一旁的張大姐的脖子，把她擋在了自己的身前當做人肉盾牌。

  他挾持著張大姐，兩個人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時候，余小斌終於看清楚了這個神秘的「當家的」的臉……

  這是一張帶著可怕的冷靜的臉。油光發亮的臉上，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白似乎比常人更加白一些，白得發青。

  「裘影馳，我們是不是該正式打個招呼？」站在余小斌身後的胡大發，帶著「不合時宜」的笑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