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污穢

  那隻青花瓷的瓶子好巧不巧偏偏砸在華玦腳下。

  君越聞聲轉頭，神情怔住。

  瓷瓶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惹人心頭莫名煩躁。

  「……殿下。」

  君越忙起身，行禮。

  華玦臉上的神情更淡了，說不上是冷，卻看不到絲毫暖意。

  君越萬般懊悔下，一雙美目看向禾歲，指責道：「你也太不小心了，打碎瓷瓶是小事，這若是傷到殿下，怎可是好？」

  禾歲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忙跪地道：「是奴婢不小心撞到瓷瓶了，還望太子良媛恕罪！」

  

  華玦無心搭理，君越見狀忙揮手，禾歲從地上爬起，安靜站在一旁，怕觸怒太子。

  「殿下，今日怎麼過來了。」君越收住慌亂的神情，小心抬眸，問道。

  「原是不過來的，想起一事便過來瞧瞧。」

  他的話雖聽著溫和，卻無端端給人一種壓力。

  君越淺笑，吩咐人將這地上的碎瓷片打掃乾淨。

  她柔聲問道：「殿下想起了什麼事？」

  她心中期待著，卻也不安著。

  今日君家才鬧過，他能這麼就快忘記方才的不快來哄自己？

  不。他從不會哄人的。

  華玦入座，手指似有若無的敲打著桌案：「想起……」他話說一半，低沉而笑，這笑頗冷，毫無笑意可言。

  君越身後汗毛豎起。

  「也罷，我自己去看。」

  華玦話畢已經起身朝外走去。

  君越神色緊張，跟在身後，問：「殿下要去看什麼？」

  出了門，冷風撲面而來。

  君越冷的縮緊身子。

  華玦看一眼，說：「添件衣裳到小廚房來，我等你。」

  這句話如五雷轟頂，君越只覺得身子更寒了。

  小廚房！

  為什麼要到小廚房去！

  華玦抬腳已往小廚房走去，君越顧不得添衣，抬腳跟上。

  她一邊走著，一邊皺眉看向禾歲，似在拿眼神質問，廚房的一切都處理妥當沒有。

  禾歲緊張的點點頭，嘴巴動了動沒出聲，是在說：「沒問題。」

  小廚房此刻有兩個宮人看著火，是預備著燉湯，明早給君良媛煲湯喝。

  竹馬上前將厚重的木門打開，冷風嗖嗖的往門內灌入。

  宮人抬眼，半晌才反應過來，是太子。

  宮人屈身行禮。

  華玦：「出來。」

  「是。」宮人放下手中的東西出來。

  華玦吩咐竹馬：「將小廚房做事的人都叫來。」

  「是。」

  竹馬正要退下，華玦又吩咐：「讓安寧殿的人來搜查小廚房，任何可疑的作料全列出，查不到有用的東西就去就把這菊月苑從頭到尾翻一遍。」

  竹馬抬眼看華玦的神情，看不出是怒還是不怒，他應道：「是。」

  君越聽完這席話臉色煞白，身子險些站不住，幸而禾歲扶住她：「良媛小心。」

  先不管他能不能搜出什麼東西，單他來搜東西，就可見他已完全不信自己了。

  「殿下……您到底要找什麼東西，這麼興師動眾的？」君越掩住異樣問。

  華玦回眸看她，他的眸子深如漩渦，君越神情無辜與他對視。

  「找，我不願找到的東西。」他沉聲，一字一頓，頗有力度。

  君越貝齒輕輕咬著下唇，顫聲問：「殿下已經不信臣妾了嗎？」

  華玦移開眸子，答：「不是不信，是不敢再信。」

  君越柳眉蹙起，一雙美目頓時噙滿淚花：「殿下，臣妾沒有……臣妾沒有想害人，這種齷齪的勾當不是臣妾做的。」

  「你也知道這種事齷齪？」華玦反問。

  君越的心猛地一沉。

  「殿下一定是誤會了什麼，或者溫姐姐對您說了什麼，雪兒被糕點毒死是個意外，臣妾不該讓家人來，而三將對寧嫿另有企圖……說不準，其中有什麼誤會……也並非他人指使。」君越邊說邊哭，梨花帶淚。

  華玦看著她，眸子欲加深邃下去，聲音毫無溫度可言：「天下竟有如此巧事？」

  「聽聞有毒的糕點是奉我的命令送去南馨苑的，剛巧你的貓也被糕點毒死，君家人上門問罪，且唯一知道是誰送來糕點的寧嫿被君家三將擄走。」

  華玦頓一頓，眸子漸漸眯起，聲音沉下來：「你說這都是誤會？」

  君越咬住朱唇，忽然想起君臨的警告，殿下其實什麼都知道，人前不言不語只是給她和君家面子。

  就如，殿下知道她真實的為人一般，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罷了。

  「殿下……」她顫聲一句，開了口，卻不知該怎麼洗脫這一身的污穢。

  遲疑片刻，君越將話咽下，且等他們搜吧，搜不出什麼東西來，即便是殿下疑心，也不會真的落實她想要毒害人的罪名，日後她再好好表現，慢慢洗刷這一身的污穢。

  竹馬帶人來了，一邊是小廚房做事的十七位宮人，一邊是安寧殿帶來搜查的丫頭婆子。

  不稍片刻柳太醫也來了，提著藥箱站定向兩位主子行禮。

  華玦問：「可查到什麼？」

  柳太醫將竹馬交給自己的糕點拿出，雙手奉上：「回太子的話，這糕點裡放了大量的砒石粉，根據以山姑娘所描述老鼠死前的狀況來看，是砒石無疑。」

  華玦看了一眼那糕點，並未接過，他道：「查。查出砒石，與此有關的人一律問斬。」

  砒石含有劇毒，食用過量必死無疑。

  她的心腸何以如此歹毒。

  華玦攥緊手指，神情冷淡。

  在場的小廚房宮人面面相窺，神色慌張。

  君越的臉色更白了，他當真一點情面都不留了嗎。

  從前他可為她赦免菊月苑所有人的罪責，如今開口便是問斬。

  他一定是後怕了，想到這有毒的糕點若是被太子妃吃了，現在必定是屍體一具，戳到他的痛處了？

  君越的淚便不聽控制，落下來，此刻，心痛遠遠占據了恐慌。

  他到底是在乎太子妃的。

  宮人搬來一張座椅，華玦坐在小廚房門口，看這些婆子翻東翻西。

  灶上燉著的燙滋滋作響，一個婆子舀勺水，澆滅火焰，拿過布子打開壇蓋，將壇中未煮好的燙全部倒出，排查有沒有他們要的砒石。

  禾歲看到這一幕，氣的牙痒痒。

  這些人從前沒少拿她們的好處，如今一個個是要造反不成。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良媛你看她們，這可是明早您要喝的滋補雞湯，他們……」

  君越轉頭狠狠瞪一眼禾歲，禾歲當即閉嘴。

  「找到了！找到了！」一聲急促的聲音，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去。

  君越心中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