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殘暴

  寧京城的夜太冷了，小廚房的人身子都在打顫，那婆子找到什麼了？

  華玦側目，沉默看一眼。

  只見那婆子捧著一盤糕點疾步跑來。

  君越的腿頓時軟了。

  這是她叫人預備的那一盤，本是打算推給溫荔的，但好戲還沒上，這齣戲便唱完了，她記得讓人銷毀小廚房的所有證據，卻偏偏忘了這個。

  華玦抬了抬下巴，柳太醫上前，拿起盤子裡的一塊糕點檢查。

  

  小廚房的人屏氣凝神看著柳太醫的反應。

  很快，柳太醫俯身道：「太子，這盤糕點和南馨苑毒死貓的糕點是一樣的，裡面都含有大量的砒石粉，食用者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

  華玦的眸子暗下來。

  一瞬，他轉過頭眼如鋒利的刀子，刺向君越，聲音低而沉，依舊是不辨喜怒：「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君越艱難的吞一口唾沫，腦中在組織語言。

  她道：「臣妾……臣妾也不知道。」

  「不知道？」

  君越低下頭，貝齒死死咬住朱唇，吞吐片刻，遲緩而閃躲的眸子漸漸變的堅定，她道：「菊月苑怎麼會有南馨苑一樣的糕點！到底怎麼回事！」

  她看向禾歲。這話是質問禾歲的。

  禾歲倏地跪地：「奴婢不知啊，這毒糕點，莫不是……往菊月苑也送了一盤……」

  君越踉蹌兩步，坐倒在地，哭聲漸起：「殿下，這下你能相信臣妾是清白的嗎？這毒根本就和臣妾沒關係！」

  君越跪起身子，極為狼狽爬到華玦腳邊，伸手拽住華玦的衣擺，仰起頭，聲淚俱下。

  「菊月苑也有一盤有毒的糕點，可見下毒的人也想毒死臣妾，好在溫姐姐那邊毒死了臣妾的雪兒，臣妾晚膳時才去了南馨苑，不然，臣妾現在說不定就身首異處了！」

  華玦俯身，冷淡的看著她：「這盤糕點是從下人房中搜出，並不是你的屋子，也不是小廚房。你的意思，是這下人要毒害你，但糕點還未端到你的房中？」

  君越唇如紙白，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手指冰涼如玉，她答不上來。

  華玦已經不信她了，再說什麼都是狡辯，也的確是狡辯。

  她仰著臉，淚一滴一滴從眼角滑落，狹長的眉目蘊含千萬哀愁，嬌弱到恰到好處，病態又不失妖嬈，即便是哭，也美的不可方物。

  美人啜泣，梨花帶雨，真是我見猶憐。

  溫荔與以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

  華玦終於不再容忍和包庇她了。

  柴洗房一事，是讓華玦心裡有個準備，讓他認清他愛上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鉤吻一事，則是更加清晰讓華玦清楚君良媛到底是真善良，還是假心慈。

  縱使華玦為君越找了諸多藉口，他聰明睿智，心中定早已有了分曉。

  這次君家上門徹底激怒了他，君家人太目中無人，又或是他太嬌慣著她，才讓君家這般放肆。

  溫荔平靜收回眸子，轉身要離開。

  以山追上去問：「太子妃不看看結果？」

  「困了。」

  「那太子妃好好休息，什麼結果，明日奴婢去問竹馬。」

  「嗯。」

  菊月苑，月色高掛，慘白而冷清。

  華玦手中把玩著玉器，說：「按照你的意思，我應該處死這藏了毒糕點的下人，為你的貓和你君家人的憤怒，給一個平息點？」

  君越咬住唇，神色灰敗，是不是說什麼都沒用了。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承認，是她想要毒死溫荔，也不能說三將就是她指使的。

  君越不說話，只一個勁的哭。

  華玦直起身子，問：「這糕點是從哪個宮人房中搜出的？」

  婆子俯身道：「是小廚房的尚青。」

  婆子話畢，小廚房外站著的一個宮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子饒命，奴婢沒有想毒害誰！」

  「說，不說就即刻處死。」毫無溫度與情感的一句話，讓這宮人魂魄散了一半。

  他懶得問那些細枝末節，只知道這些骯髒的事是出自她們之手即可。

  「是……是良媛吩咐的，奴婢不得不從。」尚青哭著道，她將頭抵在地上，只想拼死留條活路。

  「血口噴人！臣妾沒有！」君越面如死灰，不能承認，絕不認！

  華玦神情並未起伏，像是早已料到一般，他又問：「同夥都是誰？」

  尚青顫顫巍巍起身，眼睛瞅了一圈，拿手指了兩人。

  同樣是兩個丫頭。

  「尚青，這糕點是從你房裡搜出的，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休想拉著我們當墊背！」

  兩丫頭跪地磕頭，一口咬定：「太子，這毒糕點和我們沒關係，尚青是狗急了跳牆，逮住誰咬誰，還望太子明鑑！」

  華玦問：「尚青是太子府的人，還是你從君家帶來的？」

  君越神情一滯：「是臣妾從君家帶來的。」

  「那這兩人呢？」

  方才狡辯的兩個丫頭也怔住。

  「也是臣妾從母家帶來的。」

  華玦又問：「還有同夥麼？」

  尚青搖頭：「此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小廚房其他人並未參與。」

  「好。」華玦起身，所有人屏氣凝神。

  「將這兩人即刻處死，頭顱懸於菊月苑正殿前，以示警戒，尚青貶去柴洗房為奴。」

  容不得這三人哭喊，侍衛即刻上前將人押下。

  他的殘暴與狠毒，也不是第一次被世人知道，至少不是第一次被溫荔知道。

  君越心中顫抖，那麼，下一個是她了嗎？

  不，不至於，只是一盤毒死貓、毒死老鼠的糕點，並未真正傷及人命，他不至於連自己也處置。

  他只是生氣君家上門的無禮，並不是因為溫荔才生氣的要人性命。

  君越這般安慰自己。

  小廚房的其餘人瑟瑟發抖，就連禾歲也驚慌失色，生怕太子一不高興將自己的頭也砍了。

  然，華玦只是遣散眾人。

  小廚房前，這片空地，只剩華玦與君越。

  君越仍舊是那個姿勢，跪坐在地上，身上穿的單薄。

  華玦俯下身，伸出一隻手。

  君越恍然抬頭，心中微微釋然。

  他終究是不忍責怪自己，也不忍自己如此狼狽。

  君越這樣想，她伸出手，去搭華玦的手。

  然，華玦倏地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地上狠狠拽起，猛地拉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