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夢裡的人

  瑾汐從她房中出來，端著空碗，仿佛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一樣，心裡輕鬆得很。鳳無雙身上的傷不重，大夫給她開的藥里，安眠成分更重一些。

  鳳無雙是個懂醫術的人，瑾汐怕她聞到味道不願意喝，進門想了許久，找了許多藉口。沒想到，鳳無雙什麼都不問……直接就把那些藥全部喝完了！

  她腳步輕快，出院時，朝蕭老王妃福身，「王妃已經喝了藥，您請放心。」

  蕭老王妃點點頭，「你先下去吧，我在這裡多待一會。」

  瑾汐沒有多想，退下去。

  蕭老王妃遣退了院裡的人，空蕩蕩的院落里，除了她便是已經熟睡過去的鳳無雙。

  

  輕微的嘆息聲在這個時候被無限放大，蕭老王妃凝著黑暗中的某處，「你還不出來嗎？」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動了動，高大的身影從暗處走出，聲音微啞，「母妃。」

  他脫下身上黑色的斗篷，露出一張完美的臉。

  蕭老王妃搖頭，「你早該出城了。」

  「我知道。」事實上，蕭逸雲已經出城了。但放心不下她，又折了回來。

  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沒想到……只一眼，他便挪不動腳步。

  鳳無雙比他想像中的瘋狂，那樣的不眠不休，鍥而不捨地尋找，瘦弱的人幾乎要埋入青草之中，遠遠看著的蕭逸雲甚至有時候會看不到她的身影……

  在這段感情里，蕭逸雲一直以為是他付出多一些，但如今的鳳無雙迎行動告訴他，不是！

  她只是羞於表達，或者說表達得比他含蓄。

  如今她的擔憂，她的絕望，蕭逸雲都看在眼裡。

  她所感受到痛苦和煎熬，蕭逸雲不比她少一分！甚至，他肩上還有她所沒有……內疚和抱歉！

  「為什麼不告訴她呢？」蕭老王妃很疑惑，「你告訴她，她就不會像今天這樣痛苦。逸雲……你……」

  「先前我考慮過告訴她，也曾想過跟她好好商量，請她等我。在做這個決定之前，我設想過無數可能，考慮過無數種辦法。但是母妃……我如今很慶幸我的選擇。」蕭逸雲沉著臉，平靜道：「如今的她雖然痛苦，但卻不會再有危險降臨到她身邊。穆皇后已經是苟延殘喘，鳳元帝一定不會再讓她傷害無雙。她只要人在東陽國，就是安全的。」

  「可如果我告訴她，依照她的性格，她一定會跟我同甘共苦，跟我一起回去。母妃，那邊的情況你比我更了解，那兒有太多的危險，有太多的未知，我怎麼能夠讓她陪著我冒這樣的險？」

  今天蕭逸雲用自己的失蹤傷了她，已經內疚不安。

  如若要她陪他回去，卻保護不了她，蕭逸雲會後悔一輩子！

  「你進去陪陪她吧。」兩人感情好，蕭老王妃亦不忍拆散他們，「她藥里有安眠的成分，此時應該睡熟了。你陪陪她再走，逸雲。」

  蕭逸雲下意識想拒絕！鳳無雙，光是名字就夠讓他牽腸掛肚，如果見了她，他怎麼可能走得了？

  那頭的事已經不能再拖，他肩上的責任亦不能再推卸。

  但是……

  一切一切，都敵不過內心對她的渴望。

  他啞了聲音，道：「天亮前我就出城。」

  蕭老王妃點頭，轉身離開。

  這是蕭逸雲住了十多年的房間，裡頭的每一件擺設他都牢記在心，而這樣的房間裡，有一個他所愛的，也深深愛著他的人。

  蕭逸雲坐在床邊，看著她，微微失神。

  縱然服下了安神的藥，她依舊睡得不安穩，秀氣的眉頭深深鎖起，似乎睡夢中有什麼事情困擾著她。

  長指划過她的柳眉，輕輕的，一點一點，撫平那些皺褶。

  「無雙……」他喚。

  蕭逸雲等了片刻，她沒有回應，他唇畔的笑意漸漸苦澀。

  莫名的有些害怕，怕她醒來。

  鳳無雙側身，半張臉埋在鴛鴦被下。

  神差鬼使一般，蕭逸雲跟隨她一同躺下，大手慢慢探進被窩中，握住她雙手。

  不如昔日的纖細，現在她雙手纏著厚厚的白帶，蕭逸雲微用力一握，「對不起。」

  她像是察覺他在，靠得更近。

  蕭逸雲愈發的貪心，靠近她，把她擁入懷裡，不願鬆開。

  擁著她的時時刻刻都那麼讓人不舍，蕭逸雲一夜未眠，直至天微微泛白，才從房中出來。

  蕭老王妃已為他準備好一切，「一路小心。」

  「嗯。」他不願多說，抬腳離開。到了院門口，他腳步突然一頓，「姨母，照顧好自己，也幫我……照顧好她。」

  蕭老王妃愕然，渾身僵硬。

  良久，她回神，「好。」

  是的，姨母。

  蕭逸雲的身份是假的，那她這個蕭老王妃自然是假的。

  她一生未嫁，只為護著蕭逸雲平安長大，他是她姐姐的孩子……

  蕭老王妃抬頭，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終是化成一聲長嘆。

  鳳無雙醒來時，已是午後。

  身旁的位置空落落的，觸手儘是微涼，昨夜的美好就像一場夢境，在夢裡她才聞到了屬於他的氣息，聽到了屬於他的聲音。

  瑾汐給她梳妝，蕭老王妃走了進來，「無雙，昨夜睡得好嗎？」

  休息過後，她精神許久，「很好。母妃，你昨天給我藥里添了什麼成分，我好像夢見他了。」

  蕭老王妃一驚，費了好大勁才讓自己平靜下來，「母妃怕你擔心他，睡不好。所以讓人給你開了一些安神的藥，只是普通藥而已。」

  「哦。」安神藥她是知道的，她知蕭老王妃不會害她，才會乖乖喝下。鳳無雙應著，「那應該是我太想他了。」

  「嗯。」蕭老王妃壓低聲音，道：「母妃昨天也夢到他了，那時候他還很小，跟著他父王一起練武……那時候還沒有你，無雙。」

  鳳無雙像是能想像到小小蕭逸雲揮著長劍的模樣，笑了笑，「等有時間了，母妃就跟我說一說他的事吧，他還沒有跟我說過。」

  「好，稍後便跟你說。」蕭老王妃應得爽快。

  鳳無雙搖頭，道：「今天不行，我要進宮找淑妃娘娘。以後吧，母妃，以後我會有時間的。」

  蕭老王妃捏緊了手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