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許過願嗎
2024-07-17 10:16:38
作者: 醉玉頹山
沉重的檀木門打開,他身上煙味不重,洌感混著秋風卷進來,冬凝忍不住回頭。
看他坐在身側,冬凝把筆放到他手裡,「手腕酸了,你來。」
江行止漫不經心問,「想讓我寫什麼?」
「經文。」
冬凝還想瞻仰瞻仰江公子會用什麼字體抄經文。
看過他簽合同,字體瀟灑遒勁。
靠在他肩頭,只見他低頭捲起袖口,翻過玉律經文的背面,鎮尺壓紙,提筆沾墨,狼毫筆颳了兩下硯台,就這麼寫下。
———秦冬凝
冬凝愣了愣。
他再下筆,還是秦冬凝。
還是。
落筆有條不紊,筆姿工整。
冬凝笑笑,目光凝在宣紙上,都找不到形容詞形容是什麼樣的心境,儘管知道是他的壞脾氣才有這頁的名字。
你想要他貴公子悔過什麼,待這已經是給老太太最大的尊重。
他悔嗎。
牡丹花下,會悔嗎。
悔的話就不做了。
潔白稠密的涇縣宣紙來來
回回是秦冬凝三個字,毫無半點筆墨刻寫懺悔經文。
冬凝轉頭瞅他,有好多話想和他說,卻不知道先說哪一個字合適。
這樣看他,香爐的煙繚繞過來,隱過他的側臉,他就像一團迷霧,冬凝更加猜不透他了。
他是孤獨的,疲憊的,沒人懂他,他也不奢望誰去懂他,他呈顯大家面前只有一面,遊戲人間,沒溫度的。
他還有另一面不為人所知,就像此刻。
往往越雲淡風輕的,骨子裡藏的東西更深。
冬凝打了哈欠,頭一栽,抱住男人的腰身,伏在他大腿睡覺,「我休息一會。」
江行止抬手,筆沾墨,「晚餐想吃什麼。」
「胡蘿蔔炒藕片。」
他嗯,看了眼李肆。
李肆轉身離開,關上大門。
傍晚黃昏。
屋裡沒有白織燈,僅靠橘色的燭燈和佛光照亮。
冬凝睡得安心,時不時黏在他腰腹亂蹭,皮帶嗑她鼻尖,她不舒服地哼唧唧一聲。
江行止眼皮虛淺輕抬,瞧著伏在懷裡睡沉的美人,鼻尖都紅了。
他眸底稍顯幾分興味,「跟我這樣的人,你怕不怕沉墮。」
她怕嗎,她不知道。
分明困得不行,聽那句話後,冬凝滿腦子都是和他在一起的過往。
他和她這樣,不是墮落又是什麼。
冬凝甚至記得他那句。
——就算以後我娶別人,你想跟我,我也能護你免去所有流言蜚語
她手臂抱緊他,抬起小臉,眼睛欲睜不睜地,「我今晚也要在這裡陪你嗎。」
江行止手裡的狼毫筆,點在她額頭,一點黑墨,這樣的她,看起來無比嬌憨。
「你哪也不許去。」
冬凝手摸額頭,笑意隱隱,「你這算什麼戒齋悔過啊。」
江行止邁開長腿,示意自己的懷裡,「過來。」
冬凝離開自己的位置,坐到江行止懷裡。
「教你寫你的名字。」
嗓音啞啞的。
他下巴壓在她肩頭,右邊一併撈起她的手,寬厚掌心裹住,帶動她拿起狼毫筆,沾墨。
冬凝側首,笑著看江行止。
他眉眼低垂,像在認真教3歲孩童寫字般。
從楷書到顏體,再到蘇軾行書。
筆畫連綿。
西廂的窗扇未關。
老和尚路過此地,朝江行止的方向輕念,「阿彌陀佛。」
要他戒貪慾,戒放縱,他是把他的放縱帶來面見佛祖。
老和尚無奈嘆息,關上窗扇,理佛珠手串離開。
任他去了。
要吃齋飯,無葷菜,江行止往日飲食清淡,習慣得來。
李肆送來的飯菜有幾杯不同口味的奶茶和咖啡。
不知道她喜歡喝哪種,索性把店裡最貴的全點。
吃完飯。
冬凝出院子散步消食。
荒蕪人煙,格外心靜。
左側的菩提樹,紅絲帶掛滿枝頭。
不知道誰許的願望,到底實現沒有。
冬凝不許,哪能見佛祖燒三支香就要許願。
她看坐在石凳玩手機的男人,「你許過願嗎。」
江行止語氣常常,「許什麼。」
冬凝真覺得自己問錯了人。
謝逢青騙人,他哪是來燒香求愛。
住持在後院的宿屋準備兩間房,一間給她,一間給江行止。
緊挨相連。
兩個人一同上台階,冬凝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抬腳前,側首望江行止,「晚安好夢。」
剛說完,看著江行止開門的手頓住,指背青筋緊繃清晰。
冬凝察覺到一絲危險的味道,有點想跑,手腕猛地被江行止扯住,拉她進房間。
推拉又拽。
逼近的江行止將她推至角落,「我不樂意晚安了。」
冬凝身體繃直,眼淚氳在眼圈裡打轉,潸潸然,「不樂意就要欺負我?」
江行止伸出指腹,不輕不重抹她眼尾,挑眉。
「他媽的,還沒動手就哭?」
她哭,還不是被他嚇到。
冬凝突然纏住他脖子,踮起腳尖還是夠不到他的高度,淚汪汪望他,呢喃軟語,「阿行我好想你。」
『砰——』
門被他踢上,風扇得李肆一臉風,站在門前啞口無言。
屋內傳來『噼里啪啦』響,似有什麼東西被掃在地上,還有小姑娘責怪的聲音。
李肆扭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聽見。
「李肆,阿行住在哪裡。」
有熟人說話。
李肆突然站直,側身看過道。
看著提幾袋咖啡來的鐘羨羽,李肆沉默很久。
「是你們要喝嗎。」鍾羨羽交給李肆,「拿去分吧。」
李肆瞬間尷尬,「那個…我們喝過了。」
鍾羨羽打量四周,「才幾點啊,他這麼快就睡了?」
李肆面無表情轉身,敲門,「鍾小姐來了。」
屋裡深吻的兩人瞬間分開,眼見江行止表情凝滯。
冬凝揉了下嘴唇,心底一慌張,瞬間鑽到案台下藏住,像做什麼不得了的壞事。
江行止低眸,笑了。
「阿行。」
鍾羨羽聲音慣有的特色,起調脆。
門打開。
鍾羨羽視線往前。
玉律經書散落一地,硯台筆墨,同樣被打翻在地。
江行止坐在案台前,抬手系扣子,中間紐扣落下一顆,敞口處,硬挺的胸膛肌肉半露,溝壑抻裂,散發無窮熱浪。
他動作不急不緩,矜貴淡然。
鍾羨羽失神片刻,眼睛差點挪不開,好在自制力不算太差,視線移到江行止臉上。
他似在嗔視桌底什麼東西,眼眸微微上挑著笑意,說不上的意猶未盡。
鍾羨羽猜不透,手拿一杯冰咖啡,放在江行止面前,「冰咖啡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