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小孩怎麼那麼丑

  被望舒提醒，他才恍然想起來，殿內還有個女人，等著他。

  「我……」

  「別我了，快去吧，我和月姐姐要去逗孩子了。」

  望舒笑著說，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她連忙用手背擦拭，拽上江月意就要離開。

  江月意此時早就沒有了什麼主意，望舒說什麼就是什麼，拽著她去哪裡就去哪裡。

  江睿炘點點頭，然後往殿內走去，此時已經沒有任何人阻攔他的去路。

  

  殿內很熱，因為怕太子妃在分娩的時候受涼，所以四處都燒著火盆，而且偌大的殿內，進進出出那麼多人，放置著許多盆，盆里都是燒沸的熱水，感覺更熱了。

  一些宮女開始陸續把火盆和水盆端走，但是窗戶還是緊閉著的。

  古時候的坐月子，有太多的條條框框限制著。

  因為醫療技術普遍不高，隨便的感冒著涼都會要了人命，也不知道清澈透明的水裡，其實有許多數不清的細菌。

  所以他們能做的，就是把窗戶緊閉著，不讓產婦受到風寒，也不能洗澡洗頭，傷口禁止碰水。

  難受是必然的，可是為了活下去，不落下月子病，再難受也要忍著。

  候在一旁哭腫了眼睛的宮婢，見太子殿下來了，才擦拭著眼淚，朝著江睿炘作禮退下去。

  此時寢殿裡的人開始變少，只留下幾個站在一旁隨時聽候命令，太醫們也都出去了，開始抓藥煎熬給太子妃補身子和血氣。

  江睿炘走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溫良。

  一直以來，溫良都恬淡而且美好，精緻的臉上略施粉黛，溫丞相孫女的名聲，一直遠揚在外，是多少才子名士吟詠的對象，為了能見她一面在所不惜。

  可是所有人的願望都落空了。

  溫丞相一開始就把溫良當做未來太子妃來培養，那些凡夫俗子們豈能入得了他的眼。

  儘管一直被養在深閨里，溫良對自己是一點兒都不含糊的，有沒有看都沒有關係，她總是精緻的裝扮著自己，仿佛只有這樣每天精緻的裝扮，她才有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如今蒼白無血色的臉，疲憊的神情，被汗水打濕的碎發黏在臉上和脖子上。

  這種狼狽而凌亂的感覺，江睿炘第一次見。

  原來，他精緻如同搪瓷娃娃的太子妃，也有這樣俗人的一面，一下子好像距離縮短了不少。

  溫良仿佛用掉了渾身的力氣，連指尖都動彈不得，麻木的痛楚慢慢恢復，讓她幾乎要咬爛嘴唇。

  她看到江睿炘走進來，還是有些意外，從早上痛楚開始到剛才，她沒有見到她的夫君，也沒有人告訴她太子殿下來了。

  這個男人，怎麼會來這裡看她？

  是因為腹中的孩子嗎，雖然她和他之間沒有感情，只是純粹的政治聯姻罷了，可是畢竟兩人也還是有了孩子，至此以後，這個世上，有了他們兩人血脈相連的孩子，就再也分不開了。

  「妾身，見過殿下。」

  她氣若遊絲的說著，雖然想坐起來行禮，可是真的沒辦法。

  江睿炘在她身旁坐下，伸手為她撥去臉上的碎發，低頭從懷中拿出手帕為她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溫良對他這樣親昵的舉動感到不適，下意識的躲閃了一下，江睿炘也不在意，收回手帕放在枕頭旁邊。

  「我來看你了，辛苦了。」

  他想了想，平時口若懸河，舌戰群臣的他，卻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說什麼。

  溫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回應他，她很累，只想好好的休息睡覺，就算對方是太子殿下，她也沒有多餘的力氣理會。

  可是，她從不任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為一直以來，她還沒懂事開始，圍繞在她身邊的嬤嬤還有先生們，就一直強調，她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儘管不願意承認，但是她的性格從那時候就被定型下來，無奈卻沒辦法。

  「妾身不能為殿下誕下麟兒，是妾身的錯。」

  不能生兒子，從來都是女人的錯。

  溫良最讓人心疼的就是太懂事，心底玲瓏的她，很早就看透了每個人想要的是什麼。

  她不喜歡被束縛在小小的一方庭院裡，可是她沒辦法，她不想嫁入宮中，和無數的女人分享夫君，卻沒有反抗的餘地，她不能左右孩子的性別，哪怕是拼了命去生下孩子，卻也還是要道歉。

  那些瀟灑的叛逆，說著輕鬆，實際上沒有多少人可以做得到。

  「你無需道歉，你又沒有做錯什麼。」

  江睿炘不喜歡她說這樣的話，什麼錯，她差點兒連命都沒有了，有什麼錯？

  「可是……」

  「我喜歡女兒。」

  江睿炘打斷她的話，溫良太懂事，以致於讓人心疼。

  「剛才，我抱了一下她，很小很軟，就是長得有點丑。」

  說到這一點，江睿炘有些鬱悶，他雖然算不上是個自戀的人，但也是個有眼睛的人，自己長什麼樣，溫良長什麼樣，哪怕孩子一個不小心長成歪瓜裂棗，也不會難看到哪裡去。

  可是剛才那小老頭的樣子，讓他發愁了。

  只是再怎麼樣，那也是他的女兒，不能嫌棄。

  「你真是……傻瓜呀，孩子剛出生，都是這樣子的。」

  溫良一怔，被他的話逗笑，才笑了一下，牽扯到傷口，頓時皺起眉頭。

  都說男人像個孩子，尤其是還沒當爹的，幼稚的讓人搖頭，連這樣的常識都不知道。只是這也不怪江睿炘，雖然他是最大的孩子，下面一溜溜的弟弟妹妹，可是那些弟弟妹妹出生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去看，等到見到的時候，已經好幾個月大，正是虎頭虎腦，可愛趣致的時候。

  這種常識，他才不會去了解。

  「以後會變樣的，越變越好看。」

  「當真？」

  「殿下從前也是這樣子。」

  「不會，我一定不會這麼丑。」

  江睿炘搖搖頭，這種真相，他接受不了。

  溫良又笑了起來，表情痛苦。

  「你說，孩子會像誰？」

  江睿炘側著頭，想著剛才小老頭的樣子問道。

  這種可笑的問題，要是放在從前，他肯定會嗤之以鼻，是有多無聊和多矯情，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輪到他的時候，卻恨不得一再的討論這樣的問題。

  「都說女兒多像爹爹。」

  溫良也不懂這些，只不過是聽人家說起，就撿了這些話，再說一遍。

  「像我不好，像她小姑姑舒兒就好。」

  江睿炘說著，自顧的笑了起來，他那麼疼愛望舒，如果能像望舒的話，那麼他會更加疼愛；從前錯過瞭望舒的小時候，等他開始注意到身邊這個小糰子的時候，望舒已經能蹦能跳，正是搗蛋的時候。

  他總覺得，遺憾錯過了什麼。

  「像妹妹也好，有那麼多人喜歡她，那就好了。」

  溫良眯起眼睛，心裡不免有些擔心，生怕女兒因為是女兒，而受到冷落。

  「你別說話了，累了那麼久，先睡一會，等一會補藥熬好，我再叫你起來。」

  江睿炘說著，替她捏上被角，動作很是笨拙。

  溫良從來沒想過，江睿炘也會這樣和他說話，仿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以後，有些東西和從前不一樣了，若非是還有痛感，她當真要以為這是在夢中，她做的一個奇怪的夢罷了。

  「殿下也累了，去休息吧。」

  溫良說著，有些疲倦的合上眼睛，她是真的累了，累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更妄論那些繁瑣冗長的禮節。

  「我就在這裡，你好好的睡吧。」

  江睿炘不走，就坐在她的身旁，看著她安靜的睡去，閉上眼睛恬淡的樣子，就算臉色蒼白無血色，也依舊那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