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柔軟的孩子
2024-05-02 16:15:04
作者: 山有狐
死一般的沉寂足足持續了有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一直忙碌的宮女們,也沒法再假裝忙碌,只能手裡拿著毛巾臉盆站在一旁。
不遠處正在燒水的太監們,燒了一盆有一盆的水,最後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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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出來稟報說,溫良又暈闕了過去,經驗最豐富的太醫,正為她施以銀針。
江睿炘臉上平靜的表情,終於有所鬆動,開始變得焦慮。
可是他和望舒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興許是銀針起了作用,溫良轉醒,悽厲夾雜著痛苦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聲音並不大,每叫喚一聲,都急轉而下,仿佛再也響不起下一聲。
那種痛苦的感覺,好像會傳染似的,把周遭所有人都傳染了一個遍。
望舒的手,已經被江月意捏得沒有了知覺。
好一會兒以後,寢宮裡的宮女們發出「呀」的一聲尖叫,原本就忙碌著的人,好像變得更忙了。
望舒的心往下沉了沉,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幾分鐘以後,有一個嬤嬤快步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銅盆,上面擱著一截毛巾。
儘管是深夜,可是這周圍都掛滿了燈籠,把一方照的亮通通的,任何事情都能看的清楚。
因此他們看見嬤嬤手裡的銅盆,滿滿的都是血水,猩紅到發黑,而那半截毛巾,顯然是擦拭過血跡的,染紅了大半,看上去觸目驚心,令人胃裡翻騰不已。
「啊!」
江月意嚇得驚叫一聲,用力抓著望舒的手,望舒吃痛的皺起眉頭,下意識站起來想要去看現在的情況,一直在這裡等著,她的耐心已經全部用完了。
不過江睿炘比她更快的站起來,大步朝著寢宮的門走去。
「殿下,殿下,您不能進去。」
見他想往裡面闖,大家連忙把他攔住。
「殿下,女人生孩子的時候要見血,是污穢的事,您不能進去啊。」
不光是守在外面的嬤嬤姑姑們,還有太醫也把他攔在外面。
其實不管哪個朝代,都會有大把的人,把女人下體流出來的血,當做是一種極其邪惡並且污穢的事情,不能提不能看不能說。
「可是她……」
江睿炘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是誰說生孩子容易的,到底是誰說的。
他貴為太子,如今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這裡,受著煎熬,看著裡面那個稱之為自己娘子,懷著自己腹中孩兒的女人,活生生的痛到死。
望舒也跟著走過來,踮起腳尖,看不到裡面。
江睿炘低頭看著望舒,露出少有的擔憂神情。
「你皇嫂嫂她會死嗎?」
望舒看著他,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小聲說道:「太子哥哥你說什麼呢,皇嫂嫂好好的。」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她心裡也沒底,尤其是看著那一盆血水,指尖都冰涼了。
一個人身上才多少血,要流多少才能把一盆水都染成猩紅色。
江睿炘咬著牙關,立在殿門前。
又過了有十來分鐘左右,一聲啼哭劃破令人窒息的夜晚,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難以言表的欣喜。
「望舒,望舒,你看……」
江月意的眼窩子比望舒淺,這時候眼淚已經嘩啦啦的往下掉。
很難想像的出來,此刻哭得梨花帶雨的她,和平時孤高傲慢的她是同一個人。
望舒深呼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江月意,儘管望舒心裏面一直都存著美好的想法,可是當孩子的啼叫聲傳出來時,她依然不可抑制的捂著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雖然只是等在外面,什麼都做不了,可是她卻覺得,好像打了一場漫長的戰爭,在隆隆的黑夜中,終於等來了勝利的曙光。
只要安好,什麼無所謂。
所以說為什么女人生孩子,就好像在鬼門關走一遭,只有親眼看到了,才會明白,這其中有多不容易。
江睿炘並沒有因為聽到孩子的啼哭聲,而有過多的表情,但是眉宇間的憂慮,倒是減緩了不少。
穩婆子很快就抱著過著襁褓的孩子走出來,臉上卻是複雜不已的神色,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
她先是走到江睿炘跟前,稍微屈身作禮,壓低身子,高舉起手中的孩子,聲音還算清晰的說道:「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誕下了小公主。」
是的,不是世子,而是公主。
所以穩婆子的臉色才會那麼複雜,不管在什麼樣的家庭里,尤其是皇族,對子嗣的要求,到達了一個極致的地步,毫不誇張的說,如果剖開肚子可以得到麟兒的話,他們也會不惜母親生命的代價,也會剖開肚子取出孩子。
望舒對生男孩還是生女孩並不看重,只要溫良安好就行了。
可是,她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所以她略微擔心的看著江睿炘,生怕他聽到生的是女孩,會氣憤的拂袖離開。
江睿炘沒有拂袖調頭離開,而是看著襁褓里的孩子,剛剛才出生,在羊水裡泡了快十個月的時間,有因為長時間憋氣缺氧,看上去如同個小老頭似的,渾身的皮皺巴巴的,而且因為氧氣不足而有些發紫。
雖然經過穩婆子的擦拭,但是臉上身上的胎脂還是可以看得見,頭髮不多,卻很黑,眼睛緊緊的逼著,張開小嘴巴,哭得卻不是很有力,更像是委屈的哼哼聲。
這就是他的孩子,他的第一個孩子。
江睿炘目光一直落在這個孩子身上,心裡有說不出的異狀。
從溫良懷有身子以後,他就知道自己要當爹了,但是「爹」這個詞,只是一個名詞而已,沒有一點意義,只有等真的看到孩子,他才明白,「爹」到底意味著什麼。
「我能抱一下她嗎?」
江睿炘說著,穩婆子把手舉得更高,望舒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
穩婆子年紀不小了,又屈著身子,高舉雙臂,萬一一個沒撐住,讓孩子掉下來怎麼辦。
這還是剛出生的小嬰兒啊。
江睿炘接過襁褓,裡面的小嬰兒好像沒有骨頭似的,像個軟軟的水晶糕子。
他常年習慣練武,雙臂孔武有力,此刻卻變得小心翼翼而且不知所措,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力度來抱孩子,任何的舉動都怕弄傷她。
孩子並不知道是爹爹抱著她,雙手握成拳頭狀,憋紫的小臉皺成一團,聲音輕弱的哭著。
江睿炘只是抱了一下,就給回穩婆子。
狩獵場上,他哪怕獨自一個人,手裡只有劍,面對著灰熊,也沒有任何膽怯的意思,而是努力迎上去,用手裡的劍進行廝殺,直到利劍刺入灰熊的腹中,取得獵物。
但是對於一個剛出生的無骨柔軟小嬰兒,他卻變得束手無策,害怕起來。
「奴婢這就給皇上、娘娘送過去看看。」
穩婆子接過孩子,朝著江睿炘作禮,轉身朝著前廳走去,身後跟著一眾的宮女。
望舒目光隨著穩婆子離開,才收回來,用手肘捅了捅呆站在那裡,還沒從柔軟嬰兒身上回過神來的江睿炘。
「太子哥哥,你快進去,看看皇嫂嫂吧,她可是冒死給你生了女兒呢。」
起初望舒還有些擔心,江睿炘是否也會重男輕女,但是看著他小心翼翼抱著嬰兒的舉動,眼底如同一汪攪動的泉水,就再也沒有這方面的擔心。
孩子沒事了,也要大人沒事才行。
縱使孩子可以有很多奶媽乳娘,也有很多伺候的宮女,但是沒有親娘在身邊,那種傷痛無人可以取代。
就好像江芳芝和江霈君兩人,他們自幼就沒有了親娘,不管是丟棄回宮不顧不管,還是找了嬪妃撫養,他們的性情和內心,終究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