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多危險的事

  原本有些緩和的氣氛，因為江睿炘的到來，而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生怕皇上好不容易才壓制下去的火氣，因為看到江睿炘又冒了出來。

  望舒連著後退兩步，如果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她還可以勸勸，撒嬌賣萌什麼的都好，火氣壓壓就行。

  但是現在兩人碰面，就不是她輕而易舉兩句話能搞定的，再說，兩父子嘛，要打要殺就由他們去吧，身為小麼兒的她，才管不著呢。

  江睿炘似乎做好了思想準備，作揖行禮以後，便站在原地，目光很快掃過廳內，然後低垂著目光，似乎在等待著父皇的發落。

  對於他的出現，望舒還是有些訝異。

  剛才在亭子裡說了那麼大一通，什麼不是太醫，幫不上忙，只會礙手礙腳，如今他卻來了，雖然臉上並沒有太多擔憂的神情，可是至少他還是來了。

  從來大家對付出少的人，都比較寬容。

  假若江睿炘一開始就是合格的夫君，終日陪伴在溫良身邊，今早有事外出，現在才回來的話，肯定會被所有人罵得狗血淋頭。

  但是江睿炘自始至終都不是一個合格的夫君，別說陪在溫良身邊，哪怕是半個月看一次，都覺得挺多了。

  因此他此刻出現在這裡，大家卻對他過分的行為表達了寬容。

  不管怎麼樣，他人來了，就好了。

  剛才大家的心裡，對這個不問不管的太子殿下還頗有怨氣，如今一轉身他來了，積攢下來的怨氣，好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太后緊緊抿著的嘴，也稍微鬆弛了下來。

  一旁的皇后，原本抓著江月意的手，眼淚簌簌的落下，見他回來了，眼淚登時停住，只求這倔犟兒子不要再惹他父皇生氣就好了。

  「你可知道回來了？」

  江岱煦看著他，怒氣未消。

  「父皇差遣人過來給兒臣送口信，兒臣不能不回。」

  江睿炘低頭答道。

  望舒一聽，咧了咧嘴，暗自嘆了一聲。

  一句「不能不回」豈不是說自己心不甘情不願嗎，帥渣爹又不是笨蛋，這種話哪裡會聽不出來。

  果不其然，江岱煦才稍微緩和下來的臉色，頓時又變得青黑，舉起手，眼看著就要朝江睿炘的身上落下，可是最終也還是沒落下。

  生氣不假，想打他不假。

  但是眼前的江睿炘，不僅僅是他的兒子，還是大梁朝的太子。

  那是一種象徵，輕易打不得。

  若是位處於太子，還會隨意被人打罵，那麼他的威信該如何立起來，還有誰願意追隨一個懦弱的太子；所以江岱煦再生氣，手中的分寸卻是一點都不能馬虎。

  「回來，那就回來了。」

  江岱煦的語氣里，第一次有了疲倦衰老的神色。

  太子長大了，也即將為人父，如同稚鳥沾滿了羽翼，不由人拿捏在手中。

  「你去寢宮外守著你的太子妃吧。」

  他說著，轉身負手朝著椅子走去。

  江睿炘頓了頓，才答道：「是。」

  然後大步朝著珠簾走去，撥開珠簾，有一格側門，側門進去，就是寢宮的內院，院子裡，穩婆子，宮女還有嬤嬤姑姑們，手裡拿著捧著許多東西走來走去，太醫們在一旁商量著對策，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腦袋。

  眾人見江睿炘來了，連忙站住，低聲行禮。

  望舒原本在廳內，見江睿炘朝著寢宮走去，邁開步子就跟了上去，江月意見狀，也連忙跟著走了過去。

  「做你們該做的事。」

  江睿炘簡單的說了一句，然後在屋外的石凳坐下來。

  院子裡有一張石桌，擺著四張凳子，要是在殿內覺得悶了，就會到外面透透氣之類的，幾乎所有的院子，都會放置著座椅，且看精美程度而已。

  太醫們見太子殿下來了，都紛紛上前，神情焦慮的說道：「微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江睿炘點了點頭，接著他們就繼續往下說道：「殿下，太子妃的情況太危險了，臣等認為必要時刻只能保一人的話，該……」

  保大人這話，他們怎麼都說不出來。

  畢竟，母不如子貴。

  現在是沒有辦法知道肚子裡孩子的性別，若是能探到是兒子的話，壓根就不會考慮到底保誰，一揮手，直接是孩子。

  娘死了怎麼辦？

  有區別嗎？

  有奶媽有乳娘，有照顧的宮女太監，有教書識字的先生，多一個娘和少一個娘，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說，孩子要是想娘了怎麼辦，也好辦，直接交給側妃們撫養就可以了，太子殿下的長子，諒她們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動任何歪心思。

  而且母憑子貴，照顧得好，等日後登基成了皇帝以後，自己還能成為太后。

  「你們考慮，不用問我。」

  江睿炘打斷他們的話，把決定權讓給他們。

  誠如剛才在亭子裡說的那樣，他只是太子，不是太醫，不懂得治病救人，太醫們會權衡最好的救人方法，他只需要等就足夠了，任何的干涉都顯得沒用。

  「這，這……」

  太醫們犯難了，誰敢為這種事做主。

  望舒在一旁看不下去，只好上前，拉過張太醫說道：「張太醫，你儘量保母子平安，倘若……那就保皇嫂嫂，人要是還在，怕沒後嗎？」

  說著，她偷瞄了江睿炘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應。

  張太醫點了點頭，這才匆忙離去。

  望舒在江睿炘旁邊坐下，兩人都沒有說話，在這種情況下只能等，任何的話都成了多餘。

  寢宮裡，溫良喝了太醫熬的人參湯，稍稍恢復了些許力氣，肚子裡的孩子一直往下墜，疼得她臉色蒼白，沒有一點兒血色。

  一直守在身旁的宮女們，早就哭腫了眼睛，抓著她的手，為她拭去額頭上的虛汗，輕聲細語的說道：「小姐，你振作一點，很快就生了，你再努力一下吧。」

  溫良目光呆滯的看著羅帳的頂部，持續了一整天的疼痛，讓她早就變得麻木，腹中下身的痛楚也變得飄渺，她只覺得疲憊到了極點，合著眼睛睡過去就好。

  見她閉上眼睛，一旁的宮女慌了神，連忙搖著她，哭哭啼啼的說道：「小姐，小姐，你可千萬不能睡過去，小世子還沒出來呢，可不能讓小世子有危險啊。」

  這兩個宮女，是溫良進宮的時候帶進來的，早就改口叫她太子妃或者是殿下，但是私底下或者情急的時候，從前的稱呼便不由自主的冒了出來。

  而此刻，也沒有人顧得上對不對。

  溫良這才想起，她還有孩子，哪怕她對江睿炘再失望，這也是她的孩子。

  殿門外的幾個人，只能坐在那裡靜靜的等著。

  原本只有來回走動的宮女的腳步聲，忽然間大家變得躁動起來，然後殿門後，傳來斷斷續續，溫良的叫喚聲。

  絕非是什麼好聽的聲音，嘶啞而絕望的聲調，每一聲都好像揪住了大家的心，來回扯動著。

  起初，聲音還算有力氣，可是漸漸的，只剩下哼哼幾聲，後面就是一陣死寂。

  江月意緊緊抓著望舒的手，掌心滲出汗水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眼底已經溢滿了淚水。

  望舒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深知難產的兇險，而且難產經常伴隨著大出血，這裡的醫療條件，萬一真的大出血了，誰也救不回來。

  而江睿炘則用手撐著額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青花石板上，面無表情的臉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或者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女人生孩子，會這麼危險，危險到哪怕是動了整個太醫院的太醫，也只能在一旁束手無策，誰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