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負傷
2024-05-02 16:07:40
作者: 山有狐
車隊裡的人,對於昨晚的突發狀況,似乎早就做了心理準備,誰都沒有埋怨多一句,而是拿起備藥箱,各自檢查傷勢上藥。
她尋思著一個人躲在角落也不是辦法,拖著斷臂走到老曹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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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公也沒比其他人好多少,身為車隊裡年紀最長的人,經過了昨晚的遭遇,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整個人都變得蒼老佝僂。
她走過去,本來不想打擾,讓老曹公一個人清靜清靜。
可是她再這麼忍下去的話,估計小臂就要廢了,雖則她貴為帝姬可以保證一世衣食無憂,也不能無所謂一條胳膊。
「爺爺。」
她湊近,小聲的說道:「你幫我看看,是不是骨折了?」
說著,她把小臂伸過去,其實她的要求也不高,現在大家停駐紮營就是清算損傷,她理所應當也在傷患當中。
老曹公聞言,抬起頭看著她伸過來的小臂,已經腫了好大的硬塊,原本筆直的小臂,中間微微突出一塊,明顯是骨折錯位了。
老曹公抬起頭,看瞭望舒一眼,雖然痛的臉色發白,但是依舊不吭一聲疼痛。
「怎麼不早說,等胳膊廢嗎?」
對於老曹公的低聲苛責,望舒一併全收,其實就算她早發現說出來結果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一整晚都在逃命呢,誰會為了一個丫頭的斷手挺而冒險。
昨晚若不是驢車隊被逼折返,老曹公壓根就沒打算救她,後面的舉動,可以說是順手而為,並不是特地來救她。
即便只是順手而為,望舒已經很感激了。
要不是三柱子在最後關頭拽了她一把,估計現在屍體早涼透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縮了縮脖子,相比之下已經很幸運,仿佛也能接受這撕裂般的疼痛。
「三柱子,去找能用的樹枝來。」
老曹公說著,拍拍身下站起來,走到板車邊伸手搗鼓了好一會兒,才拿出一個看上去像醃菜缸似的小罈子,回到望舒身邊,示意她坐下。
望舒便在草地坐下,捧著胳膊,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沒有問題,看來傷到筋脈,只是骨折了而已。
三柱子很快找了兩根筆直的樹枝,放她身旁放下,然後又去照看其他人。
老曹公打開醃菜缸,一股令人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望舒差點兒就被熏得背過氣去,她捏著鼻子強硬把飄走的魂給拉回來,看著老曹公伸手撈出一把黑褐色粘稠物,直接抹在她的小臂上。
在那麼一瞬間,望舒覺得自己的胳膊,這輩子是別打算洗乾淨了。
黑褐色的粘稠藥膏,有一種沁沁的涼意,從小臂的每個毛孔滲透進去,說不出的感覺,既不難受但是也不舒服。
老曹公似乎對接骨有一套,雙手抓起她的小臂,十隻手指輕輕的捏著,望舒安靜的看著,覺得自己的小臂現在就是鮮美的食材,老曹公就如同一個廚子似的,正在給食材醃味。
雖然隔著皮肉,但是老曹公卻能精準的感覺到骨頭,先是一點點的移位,這種程度的疼痛望舒還能忍著,忽然間老曹公似乎發力了,猛地一掰,把錯位的筋骨擺正,然後整個林子裡,就剩下望舒悽厲的哀嚎聲。
「啊——」
樹林裡的鳥雀許多,忽然間響起的哀嚎聲,驚起了無數在枝頭歇息或者歡叫的小鳥,如同逃離般飛走。
散落在周圍的人,也側頭看著她,不過只是輕輕瞥一眼,都道尋常。
老曹公並沒有因為她的慘叫放過她,而是繼續摸索著移位,直到骨頭之間完全接好才撿起地上的樹枝左右夾著她的小臂,用紗布像裹粽子一樣裹起來,吊在脖子上。
她看著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小臂,眼淚還在臉上掛著,感覺委屈死了,連自己是怎麼受傷的,都想不起來。
老曹公見她無大礙,才把醃菜缸收好,繼而去看其他人。
像他們這種跑江湖混飯吃的,誰沒一點兒祖傳的秘製藥方,只不過是賣相不太好看而已。
望舒獨自坐在一旁,抽泣了好久才慢慢停下來,疼痛的感覺逐漸消失,原本藥膏的涼意慢慢變成一種灼熱感,還有一些發麻,應該是加了麻藥在裡面用來止痛。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記得住教訓的人,如果能記住教訓的話,此刻就應該在皇宮裡養尊處優,而不是在這裡荒野逃生。
等能動彈,她吊著脖子在傷員中穿梭,有的傷的輕,都是皮外傷,抹點兒藥就好了,有的就沒有那麼幸運,被砍的皮肉都往外翻,能看到裡面白花花的骨頭,嚇得望舒咽了好幾下口水。
婦人們也沒閒著,拿出繡花針用火淬紅,把線丟在燒酒里浸泡撈起來,然後把剩餘的酒潑在傷口上,痛得一聲低吼,傷口的紅肉被燒酒辣的發白冒泡,然後直接縫合。
至於會不會感染化膿腐爛,全靠運氣撐著。
望舒在一旁看的心驚膽顫,對比起他們,忽然間覺得自己完全不痛了。
「爺爺,少了四個人。」
三柱子清點完人數以後,跑回來說道,望舒站在一旁聽了,心裡堵著一股氣,說不出來的感覺;只不過是短短的一段時間相處,大多數時間都在趕路,也說不上對誰有感情,甚至連名字都沒記全,可是人就這樣沒了。
「嗯。」
老曹公鼻子裡哼了一句,臉上並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
也許早就有心理準備,不是自己也會是別人,終究躲不過。
他像塊石頭似的杵在原地,好一會兒以後,才抬起頭四周看看,啞著聲音說道:「雖然擊退了山賊,可是我們也損傷不少,經不起下一輪抗衡,輕傷的去放哨,休息到中午就出發,趕在明天天黑之前出林子。」
大家對老曹公的安排沒有意見,輕傷包紮好,陸陸續續找有利的據點蹲守,重傷的連站著都有些困難。
「這票貨的錢,就平分給這四家人,以後有什麼好處,也得關照他們家人。」
老曹公拿起煙槍,緩緩的抽著,面色凝重。
望舒作為一個外人,沒有任何發言權,只能像小貓似的蹲在一旁,也沒了以往的生氣,她到底是把所有事情都看的太簡單。
雖然驢車隊裡的士氣減弱了不少,但是幸好沒有再遇到埋伏,在天黑以前出了林子,沿著羊腸路又走了將近半個時辰,路上漸漸可以看到行人,行人見著一車隊的傷員,也驚訝的合不攏嘴。
夕陽餘暉將近落下的時候,他們進了城,沒有任何歇息,穿過半個城鎮繼續往郊區走去。
畢竟,能住城裡的,誰願意把腦袋拴在褲頭上過日子。
終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驢車隊在村里停了下來,望舒早就坐麻了屁股,驢車一停穩她就歪倒從車上滾了下去,半天站不直。
本來村子就不大,加起來也百來人左右,幾乎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出來了,大家很有默契的幫忙搬貨照顧傷員,仿佛這一身的血污對他們來說,已經見怪不怪。
忽然間,人群中傳來嚶嚶的哭聲,然後聲音放大,哭得讓人難受。
望舒知道,是那些沒能回來的人的親人。
他們連屍首都沒辦法找回來,誰會願意為了找一具屍首而有可能搭上自己的命,就算是最不會算數的人,也知道不划算。
望舒站在一旁,這事兒她插手不上。
三柱子安頓好貨物以後,才走過來對她說道:「爺爺讓你到家裡去,反正你也沒別的地方可以去。」
她的確沒地方可以去,按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只要有人願意收留她,就已經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