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後知後覺
2024-05-02 16:07:37
作者: 山有狐
「嘿,還敢不老實?」
說話的人,站在樹上,手裡拿著弩弓抗在肩膀上,應該是個全場盯梢的。
望舒看了看沒入泥土三分一的弩箭,再抬起頭看了看站在樹上的哨子頭,很慫的停住腳步坐在原地。
她能怎麼辦,跑是跑不過了,打也打不過,連躲都躲不了。
站在樹上盯梢的哨子頭見她坐下,笑了一聲,覺得這小屁孩挺有意思。
不過也就笑那麼一下,注意力馬上就集中在戰場上,他的任務就是盯著全場,然後出其不意的來個陰招。
這大概是望舒第一次看人打群架,而且還是那種刀刀到肉,血肉橫飛的場面。
都不要命了麼?
望舒在心裡想著,看著鮮血飛濺的場景,把視線壓低,不想給自己留下心理陰影,其實也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可是她卻覺得過了好久好久,等得嗓子眼都幹了,實在忍不住抬起頭,原本站在樹上的哨子頭,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試著挪了挪身子,然後再挪了挪身子,又小跑了兩步,也沒有再收到警告。
本以外是哨子頭見她小,格外開恩不與她較真,可是等望舒站起來,很快就知道為什麼了。
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對自己好的人,就連父皇和哥哥們對她好,也是她耗費了許多年的狗腿子才換來的,所以,她在樹下草叢看到剛才的哨子頭,腦袋被開了瓢,血撲哧撲哧的往外冒,癱軟在地上,不時的蹬一下腳。
望舒看的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騰,目光往上移,看到樹的另外一邊,站著驢車隊的人,手裡拿著一把斧頭,正朝著她微微友善的笑了笑。
她可笑不出來,快速移開目光,趁著兩幫人廝殺的時候,朝著驢車的方向跑去。
這也許是她第一次正面凝視死亡,但卻來不及思考,邁開腿朝前跑,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她可不能死,得活下去。
死在這裡,實在是太虧了,連交待遺言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沒跑出幾步,有人見她想開溜,騰出空隙一把抓住她脖子後面的領子,高高舉起來,故意朝著一旁沒有草叢的泥地用力摔下去,啐了一口說道:「王八羔子,想跑,找死。」
被這麼一摔,望舒直接就蒙圈了,渾身都痛,說不出哪裡最痛,耳邊四周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周圍那麼吵雜的聲音竟然也變得不真實。
她掙扎半天也沒掙紮起來,摔她的人似乎還不解氣,也許是想著這通買賣很快到手,卻沒想到驢車隊的人那麼頑強,加上連一個小豆丁都敢在他眼皮底下開溜,更是變得怒不可赦,手裡的砍刀直接往她身上掄。
躲不過也只好認了。
望舒咬著嘴唇閉上眼睛,只求這一刀乾淨利索點,千萬別砍個不三不四,讓她痛上半天。
砍刀毫無懸念的落下,就在她身下的位置,看來這個人並沒有因為她是小孩子就手下留情,砍刀刀刃落在泥土上,沒入兩厘米,這力道要是用在她身上,恐怕能把人開邊?
但是沒落在望舒的身上。
三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竄了過來,雙手抓著她把她拉開,有些氣喘吁吁。
望舒對自己的死裡逃生沒有一點兒真實感,甚至連心跳都沒有加速,就仿佛只是一場不真實的夢,被三柱子拉開,也只是坐在那裡,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你還愣在這裡幹什麼,快跑啊。」
三柱子見她像根木頭似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氣得大吼一聲,托拽著她往後跑。
望舒在瞬間就回過神來,手腳從來沒有這麼敏捷,身上的痛也忘了,跟在三柱子的身後,跑起來的速度竟然也能和他持平。
老曹頭也加入打鬥,雖然已經一把年紀,可是耍起榔頭來,卻絲毫不減當年威風。
榔頭被打磨得鋒利鋥亮,在半空中揮舞,誰要是沒避開的話,肯定會被挖出一大塊肉,鮮血淋漓的。
三柱子跑在前面,原本已經跑遠的驢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了一旁,貨物有些傾斜,綁著的麻繩也被磨斷了幾根,他迅捷的跳上驢車,抓著繩子,用鞭子猛抽驢子的屁股,把握好方向朝著空隙衝出去。
剛才驢車隊沖了出去,被不遠處設卡攔截的山賊逼了回來,雙方廝殺了一陣,三柱子和其餘幾個人撿了空檔,架上驢車突破重圍。
包括三柱子在內的幾個人,下手極黑,把驢屁股都抽腫了,痛得驢子不顧不管朝前沖,直接把攔路的敵人撞飛三米遠也沒停下來。
望舒坐在板車上,雙手死死的抱著突出的木柱子,小身板子一上一下的顛著,才勉強沒被甩出去。
其實這種廝殺一般都持續不長時間,畢竟一刀砍下來要是不幸身中的話,基本上就沒什麼戰鬥力了,雙方都不殺,不會為了這一次的買賣把老底兒都用盡。
老曹頭能往返那麼多年,必然有過人的本事,除了青壯男子和各種武器以外,還有煤油火水,裝在陶瓷罐里,外面垂著布條,點燃以後直接扔過去,砸在地上頃刻就是一片火海。
隨著驢車一路朝前奔,大家且戰且退,也陸陸續續的跳上了驢車,山賊頭也不傻,自己損了那麼多弟兄,再追上去也占不到更多的便宜,便裝腔作勢的大喊著追了一會,也逐漸停了下來。
望舒一直抓著木柱,見山賊越來越遠,才呼出一口氣,脫力的靠在貨物上,周身的疼痛才慢慢湧現出來,每一個毛孔都喧囂著疼痛。
大家坐在車板上,手裡各自拿著武器,上面都血跡斑斑,而他們的身上,也沒幾寸好肉。
老曹頭坐在板車尾,大口大口喘著氣,時不時夾雜著咳嗽聲。
望舒閉上眼睛,汗已經濕透了整個後背,她甚至到現在都還不敢肯定,都結束了嗎,她還活著,算不算贏了?
太陽已經逐漸落下,茂密的樹冠遮擋了最後的餘暉,面對面的人臉已經不怎麼看的清晰,虧得驢子們還能狂跑不停。
又安靜了一會,開始陸續有人搖晃著身子在貨物地下找火把,浸上蠟油的火把可以燒很久,望舒接著搖曳的火光,才看清他們的模樣。
沒了以往的整潔和神采,身上臉上全都是傷痕刀口,一臉的血污沒來得及擦拭,隨手撕了衣服直接包紮傷口,中年婦人們在一旁低聲哭泣,但是很快就被驢車狂奔起來,車軲轆的聲音所掩蓋。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安靜的有些詭異。
望舒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奔跑上,精神緊繃的時候還好,一旦放鬆下來,除了一身的疼痛就是無盡的疲倦,倒頭靠著休息,很快就睡著了。
驢車隊不敢耽誤,生怕後面的山賊窮追不捨,或者埋伏包抄,愣是跑了一夜,直到黎明破曉才漸漸停了下來。
不管是人或者驢子,都疲憊不堪。
但是也拜狂跑一晚的成果,遠遠的可以看到了山林的盡頭。
最後,人和驢子都跑不動了,才停下來紮營檢查傷勢,基本上沒有誰是完好無缺的,只能說一個比一個狼狽,一個比一個不堪。
望舒跳下馬車,這才察覺自己的左手刺骨的痛,而且小臂還呈現一種怪異的形狀,她心裡一驚,該不會是骨折了吧。
荒山野嶺的,去哪找跌打接骨師傅啊,估計等找到,她的小臂也得廢了吧。
本來沒察覺的時候不那麼痛,等發現了便一陣陣鑽心的痛,痛得她一刻都忍不下,小臉蛋扭曲成一團,緊緊抓著手臂,在一旁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