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只道尋常人家
2024-05-02 16:07:42
作者: 山有狐
雖然是驢車隊的頭領,但是老曹公的家境並不算好。
家裡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和皇宮、裴府燈火通明簡直判若兩個世界。
望舒跟著三柱子走在後面,對這樣的環境並沒太震驚,畢竟花映家和這裡差不多。
「奶奶,阿娘,我回來了。」
三柱子一回來,喊了一聲,很自覺的就去院子裡幫忙做一些砍柴之類的重活,家裡都是女人,這種粗重活做不來。
望舒走進去,有些拘謹的站在一旁,老曹公的家裡人瞪著眼睛看著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歡迎的笑臉,反而有些警惕的看著她,如同入侵者一般。
她又不是銀子,可不能保證人見人愛。
於是,望舒安靜的站著,微微露出了一個笑容,但是屋子裡的人依舊乾眼瞪著她,讓她的笑變得有些尷尬。
老曹公在後面走了進來,見屋裡的氣氛如此,張嘴解釋道:「她叫望舒,在路上撿到的,也沒處丟,就先帶回來住兩天,等有買賣了,再帶她走。」
家裡人搞清瞭望舒的由來,見她髒兮兮的,身上穿著三柱子的短打,都快撕碎成布條,一隻胳膊掛在脖子上,渾身的皮肉經過了死裡逃生後也不剩多少好地方,只是這些刮痕都比較淺,望舒也沒放在心上,任由結痂剝落。
算是介紹過身份以後,一旁站著的乾癟瘦矮老婆子就不高興了,癟著一張嘴碎碎念的說道:「你瘋了你,還撿了張吃飯的嘴,給三柱子做童養媳嗎?」
「對啊,公公,我們哪還有錢養個吃白飯的,打哪裡來丟哪裡去,剛才聽胖嬸兒說,這回買賣都死了四個人,下回買賣可不能讓三柱子再去,萬一出個好歹,老曹家就沒後了。」
兒媳也在一旁幫腔說道,她的聲音有些拔高,像是掐著嗓子說話,讓人聽了很不舒服。
剩下的兩個妹妹在家裡似乎沒什麼話語權,安靜的看著,不過看望舒的眼神有些戒備,仿佛望舒是闖入她們家裡準備從她們碗裡搶飯吃的壞人似的。
老曹公不想和她們多說,一來一回趕了快倆個月的路,也沒一杯涼水喝,有些疲憊的厲聲說道:「說夠沒有,也不見你們嘴爛,給她找個睡的地方。」
這下老婆子又不幹了,碎碎念說道:「你老瘋了嗎,睡睡睡,有地方給她睡嗎,老說自己拿命拼也沒見拿多少錢回來,這回死了幾個短命種,掙的錢都賠他們家去了,真會會死,這趟算白跑了。」
「不過了,不過了,這鬼日子,誰他娘過得下去,嫁到你們家沒福享也就罷了,還要死了男人當寡婦,嗚哇哇……」
老婆子剛說完,一旁的兒媳就乾嚎起來,光是聽到嚎聲,也沒眼淚流。
兩姐妹似乎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站在一旁絲毫沒有上前安慰的意思。
望舒在一旁很知趣的當個安靜小啞巴,這般混罵的場景她從來沒見過,雖然宮裡也是各種爭寵不斷,說話都很隱晦借諷,至少聽著也沒這麼刺耳難受。
老曹公不想面對她們,手裡拿著煙槍,對望舒說道:「你跟我來。」
望舒很順從的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出了屋子看到三柱子借著月光在砍柴,很勤勞的模樣。她心想,這老曹家的男人都很能吃苦耐勞,就是女人們有些聒噪蠻橫,倒也不怪誰,窮怕了,多少會變成這幅嘴臉。
「喏,你睡這裡吧,也沒多餘的地方。」
老曹頭推開柴房的門,指著黑咕隆咚的裡面對她說道。
望舒探頭往裡看了看,黑漆漆的,根本什麼都看不到,她咽了一下口水,點了點頭對老曹公說道:「那爺爺,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你也累了,早點休息。」
辛苦了那麼久,回到家裡連一杯涼水都沒有,卻在外人嘴裡聽到細軟的話,老曹公一時感慨萬分,嘆聲說道:「我給你找張被子。」
很快,老曹公就拿了一張洗褪看不出原花紋的薄被過來,屋子裡又響起了叫罵的聲音,望舒想這大概和她的薄被有關係。
柴房位於灶房隔壁,是一間磚蓋茅草頂的矮屋,裡面放著撿來的柴火和干茅草,除了一扇小門連窗戶都沒有,根本透不進一絲月光,柴房裡隱約散發著木頭髮霉的味道。
望舒躺在干茅草堆上面,側著身睡覺。
幸好她不認床,而且既來之則安之的性格讓她能很快的睡著,就是餓了半天也沒吃晚飯,胃裡灼燒的有點難受。
吃苦沒什麼,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開始有些想阿娘和父皇,還有哥哥們以及所有人,從穿越到現在,她都沒有離開過他們,忽然獨自要在外生存下去,實在是太難了。
快一個月了,如果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死掉了,或者永遠的不見了,不再去找她忘記她,那麼怎麼辦?
想到這裡,望舒難過的咬著嘴唇,憋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人一旦脆弱,就會變得越來越脆弱,她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來到老曹公家裡的第一天晚上,就是睡在柴房裡餓著肚子過。
第二天清晨,雞鳴不過三下,柴房的門被粗魯的推開,原本黑漆漆的柴房裡面,望舒被一道亮白的光驚醒,接著就是老婆子的叫罵聲:「還睡,以為我們開善堂,等著起來有飯吃,還不滾出去。」
望舒雖然睜開眼睛坐起來,可是依舊迷迷糊糊的,沒分清是宮裡還是裴府,直到老婆子第二聲罵起來,才回過神來,連忙抱著被子彎腰走出柴房。
「醒了?」
三柱子也已經醒來,他洗了澡換了一衣服,看上去挺精神的,反觀自己一身的泥污和血污,簡直比叫花子還要慘上一些,要是這副模樣去街邊乞討的話,肯定能比其他乞丐多的一份錢。
「早。」
望舒朝著他點點頭,想著也該洗洗,於是走近小聲說道:「你看我現在只剩一隻手了,能不能幫我燒些水,我想洗個澡。」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三柱子很快就答應下來。
可是一旁的兒媳耳尖,聽到望舒的話,頓時叉腰大聲喊道:「以為自己是什么小姐,還愛乾淨要洗澡,水不用井裡挑,柴不用山里撿,燒水不用人力,看你這瘸著手的樣子,等誰來伺候啊?」
兒媳越說越大聲,越說越一肚子火。
盼著這一趟買賣能掙點錢,無奈遇到山賊還死了人,就算賣了四車的貨物,掙得的錢也要給那四家死了人的分,白盼了那麼久不說,現在還撿了一個瘸手的丫頭回來,她是越想越生氣,恨不得揪著望舒一頓打,才能泄憤。
望舒聽她罵的難聽,不由得皺起眉頭看著她,眼神有些凜冽。
兒媳見狀,怒氣更盛,擼著袖子就要上前,在她眼裡望舒就是一個拖累,比家裡的看門狗都不如,早弄死早丟掉,省的礙眼。
望舒靈活的閃在三柱子身後,抿著嘴看著她,別以為她一直沒說話就好欺負。
「阿娘,我去挑水。」
三柱子護著望舒,他深諳阿娘的脾性,真的生氣起來,什麼人都打。
「你挑水,你挑什麼水,你不是要跟著去賣貨嗎?」
兒媳斜眼等著三柱子,自從男人死了以後,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三柱子身上,但是她的希望並不是三柱子能成材,而是希望三柱子能掙許多許多的錢回來。
「不礙事,望舒,走。」
三柱子大聲說著,拎起桶轉身朝著村口的水井走去,望舒跟在他身後快步跑開。
現在這身板子,她對三柱子的娘,是罵不過也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