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話中自有意

  戰鬥持續了幾乎半個晚上，期間蒲牢無數次被睚眥指中咽喉，卻都不服輸地爬起來接著發起進攻。

  似乎是在有意無意地計量，睚眥每次饒過蒲牢一次後，都會順手解決一個被她護在身後的白連眾。

  這場無休止的折磨終於在蒲牢找准機會抓住了睚眥的刀，一邊承受著那輕易熔斷金屬的熱量一邊撂倒了來不及防禦的睚眥後得到了終結。

  蒲牢心照不宣地將刀刃停在了睚眥咽喉的一兩寸處，喘著粗氣宣布自己的勝利。

  

  正欲舉刀揮向睚眥身後的士兵，以同樣的方式計算自己勝利的一個回合，這樣的舉動便被睚眥抬手攔了下來。

  「三十五比一，我已經滿足了。」

  睚眥說著，一邊收起焰刀一邊看了看被自己手刃的三十五個白蓮教徒，揮手讓身後攔路的士兵讓開位置，

  「走吧，這是最後一次了。」

  蒲牢點點頭，回身看了唐賽兒一眼。二人相顧無言，帶著倖存之人跨過了同伴的屍骸。

  「站住！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不合時宜的喊聲響了起來，讓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驚。

  來人正是那個負責鎮守營帳的自傲將軍，在接到上當的消息之後便快馬加鞭，向著眾人所在的戰場殺了過來。

  但畢竟主力都被假消息騙了去，即便是重整旗鼓，他也只能湊齊這幾百人的隊伍，面對近萬人的大軍壓境，不論是什麼人都會害怕。

  但他還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態度，仿佛只要氣勢夠大就能壓倒對面的氣勢一樣。

  「是他。」

  蒲牢捏緊了拳頭，回想起柳寒煙的死狀，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那個傢伙撕碎。

  「你們還在看什麼？上啊！攔住他們！」

  對方怒喝道，狠狠地踹了身邊的幾個士兵一腳，催促他們上前與數倍於自己的敵人戰鬥。

  接著，又保持著那副氣焰囂張的態度瞪向了站在一旁註視著一切的睚眥，大聲嚷嚷道：

  「還有你，身為朝廷命臣，對擺在眼前的謀反居然如此不屑一顧！等回到京城，我定要向皇上稟報你這番玩忽職守之罪！」

  「幹嘛？我可打不過他們，要打你自己上。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睚眥瞥了他一眼，仿佛是要故意忤逆他的意願一樣不屑地退後了兩步。

  「哥，我能不能……」

  蒲牢這話還沒說完，就被睚眥抬手打斷：

  「別別，我可不跟白蓮教的人說話，免得最後被皇帝治個反叛的罪名，那可是要誅九族的。」

  蒲牢盯著他的臉，從那副熟悉的面容里讀不出半分埋怨。

  「那我就放心了。」

  她說著，向那個「戰功赫赫」的將軍走了過去。

  「你放心什麼？大膽！你敢謀害朝廷命官！你知道你犯的是什麼罪嗎！你……」

  蒲牢可沒有給他廢話的機會，手起刀落便讓他人頭落地，一命嗚呼。

  令人意外的是，周圍幾百個被他叫來阻攔的士兵，竟然一個敢上前阻攔的人都沒有。

  但他們還是死死守著山路，不願讓近在咫尺的白蓮教眾們離去。

  若是在這裡放跑了他們，這些士兵回京的結局估計也是會被當成謀反分子或者逃兵處理，最好的情況也是殺了頭後帶出去遊街示眾。

  既然前後都是死路，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在這裡做最後一搏呢？或許過大的傷亡能惹得一旁的睚眥心生憐憫，主動出手幫他們一把。若是那樣，興許還算有一線生機。

  「無生老母降下神通！將那帶軍賊人斬於馬下！」

  正當不少士兵劍拔弩張，準備做最後的拼死一搏的時候。白蓮教中那個自稱佛母的女人忽然帶著一個籃子撒起了紙，那漫天洋洋灑灑的白色紙錢，將地面掩蓋得就仿佛是剛經歷了一場詭異的法事一般。

  「吾將領白蓮眾人殺出重圍，奈何天降殺機，那賊寇軍中竟蹦出睚眥蒲牢兩名仙人，那殺聲震天，各個都以一當千。」

  唐賽兒大聲喊到這裡，便稍稍停頓了一下，看向了睚眥那邊。

  ……

  「而後佛母展現神通，讓無生老母施展法術，那近萬人的隊伍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尋了又尋，卻再也無法查得半分蹤跡。」

  睚眥一臉老實的模樣，向這個臉都氣綠了的大將講述著事情發生的經過。

  主帥簡直要鬱悶死了，他一開始也懷疑是睚眥在扯謊，但問了幾百個當時在場的士兵，他們的言辭都相當一致，甚至描述的細節都無比真實。

  「先是漫天白紙撒下，然後就是一尊巨大的女神從天而降。她施展神功，讓所有的白蓮眾都隨著一束光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在現場發現的染血的白色紙錢與不少白蓮教眾的屍骸也都能證明他們的言辭，最起碼在白蓮教與軍隊相遇的時候的確發生過流血的衝突。

  「這可麻煩了，這可太麻煩了。」

  主帥撓著頭髮，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能栽在這種地方。

  不是說白蓮教沒有什麼神功秘籍嗎？為什麼到這種時候又能忽然展現神通把人救走？

  而且既然能這麼做，他們這幫人又為什麼要在村寨里和他們僵持這麼久的時間？甚至還要放出假消息來聲東擊西。

  他摸不清的情況太多了，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折了一員大將，還讓白蓮教上萬人安全逃離。

  若是就這麼回去，怕是要觸了龍顏，讓他落得個發配邊疆的結局。

  「你們兩個……」

  主帥將目光投向了眼前一臉誠懇的睚眥和茫然無措的蒲牢，不禁將他們當做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柔緩起來，

  「我們來商議一些對詞如何？」

  「你是要我陪你欺騙聖上？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睚眥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連連擺手想要拒絕。

  但主帥哪裡看不出他心裡那點小九九，連忙叫人帶來了自己那些藏在營帳內的珍奇法寶，連騙帶哄地說了起來：

  「仙人你看，當今聖上如此器重你，一定多少聽得進你的話去，所以你與你這位妹子的話語還是很有分量的。況且若是觸怒了龍顏，不止是你我二人，恐怕這前來討伐白蓮教的萬數軍人都要一併跟著受罰。要知道，即便是在大明，人命也沒有那麼值錢啊……」

  一個個同伴死去的模樣在腦海中重現，一個個熟悉的身影逐漸消散。

  蒲牢已經聽不進那他說的是什麼了，她信得過自己的兄長，所以沒必要考慮那麼多。

  她望著營帳外的艷陽高照，還有被萬丈光芒映射的血淋淋的戰場，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惡寒。

  「凡人的恩怨我們插手不了，想安穩活著，就只能老老實實按他們的規則行事。」

  睚眥早就警告過她，經歷那麼多之後偷得幾分閒暇，她才終於理解了其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