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溺愛
2024-07-11 06:44:04
作者: 李瀚海.
人都會死的,蒲牢在殺戮那群士兵們的時候就認識到了。
凡人是身體太過脆弱了,一不留神就會一命嗚呼。
只是她從未想過,自己的這幫朋友也會死。
她有些無法無天了,總感覺憑藉著自己的力量就可以保護一切自己想保護的東西。
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血淋淋的現實擺在眼前,此刻的她終於理解了自己兄長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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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沙灘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一直坐到暮色降臨,天邊亮起繁星。
但她不害怕了,她的耳中充斥著柳寒煙那優美的曲韻,阻隔著所有試圖侵入她腦中的視線。
寒煙姑娘的頭就葬在了這片景色還不錯的海面上,風不吹雨不淋,還能看到每天的日出日落,應該是個不錯的住地。
住在這種地方,多多少少能消除一點死前的恐懼。
「……苦孜孜,淚絲絲,這場災禍從天至,把俺橫拖倒拽怎推辭!一壁廂磣可可停著老子,一壁廂眼睜睜送了孩兒。可知道福無重受日,禍有並來時……」
蒲牢坐在已經變得冰涼的沙地上,望著不時有魚躍起的海面發呆。
「自送別,心難捨,一點相思幾時絕?憑闌袖拂楊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嗚——」
一道亘古空靈的吟聲從遙遠的海上傳來,被蒲牢靈敏的耳朵牢牢捕捉住。
聽說那些死去的人如果對人間掛念太深,他們就會變成鯨魚回來看望留戀之人,在水天相接處,在湧向天際的一剎那,會有鯨鳴傳來。
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海邊,卻與漫天閃爍的繁星撞了個滿懷。
鯨魚發出鳴叫,如泣如訴,仿佛是已逝之人在對她做著最後的道別。
她起身拍了拍衣服,抖落了身上的沙土,回身乘上了環刀。
她得回去了,她得尊重白蓮教同伴們的意願。
此後教眾存亡,與她再無瓜葛。
她只需要記得他們的存在,帶著他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做自己該做的事,這就夠了。
但回到營帳之後,她才發覺了一些異樣。
這本應平安無事的夜晚,平常熱鬧非凡的營帳里居然見不到幾人。
攔住一個急匆匆準備離去的士兵詢問清楚情況,才知道了白日裡柳寒煙唐賽兒等人的計謀實施成功。
他們居然詐降。
由柳寒煙假扮白蓮教的首領,先行投入敵營展現敗意,透露軍中無水,準備乘著夜色由北邊強行突圍殊死一搏的計劃。
在騙取那驕縱輕敵的將軍帶隊鎮守北門的時候,再由唐賽兒親自帶領著白蓮教的主力部隊從防守薄弱的南方殺出,溜之大吉。
因為整個營寨都被包圍了的原因,想從營寨北門轉移到南門位置,需要花上好一番功夫,來回調動軍隊根本來不及。
這項行動的成功率,完全取決於率軍的將領到底有多麼自大,願意派多少人去鎮守這個根本不重要的鄉間小道。
但事實是,幾乎沒有。
一路上,唐賽兒等人只遇到了零零散散的反抗,甚至有些趁著夜色打盹的士兵一見到那氣勢洶洶的陣仗便直接丟盔卸甲溜之大吉了。
他們數千人一路溜到山口,唐賽兒還在詫異自己的計劃怎麼會這麼順利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的降臨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是一個殺神,在正面迎敵發現蒲牢無法應對的時候唐賽兒就已經發現了問題。
估計是為了以防萬一,或者是方便計劃失敗後的甩鍋,將軍居然單獨派遣了當朝皇帝所器重的仙人睚眥來單獨鎮守山門。
本來遺憾自己不能上陣廝殺的睚眥正百無聊賴的捉著草叢裡不停蹦跳的螞蚱,一支氣勢洶洶的軍隊便送到了自己面前。
「呀……這可有意思了。」
睚眥歪著頭,手中的焰刀逐漸散發出光亮,鐵鏈碰撞在一起發出了鏗鏘之聲。
「要是把你們放跑了的話,那狗皇帝估計會狠狠治一治那小子吧,畢竟這件事是他負責的。」
睚眥自言自語著,仿佛完全不把著近萬人對數十人的差距放在眼裡,
「可是他也有話說啊,他可是派我來鎮守這個地方的,如果被你們跑了的話,估計我會是最倒霉的那個吧。」
手中纏著鎖鏈的焰刀被拎著「呼呼」轉了起來,其上散發的熱量已經烘烤得周圍的草葉變成了焦黃色。
「要不你們努努力吧,爭取從我手底下多跑出去一點。」
「吭——」
焰刀直插進了地面,將山石泥土燒得焦黑。
「白蓮護體,水火不侵,鋼筋鐵骨,刀槍不入!」
身強力壯的一些人已經主動站了出來,捏緊了手中的兵刃,想要從這個仙人手中博得一線生機。
本就是做好了必死覺悟的人,怎麼可能就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
最起碼,得保證承載著信仰的佛母,那個唐賽兒成功逃出去。
只要她不死,那白蓮就會如野草般生生不息,遲早能推翻那骯髒朝廷的統治。
「殺!」
「殺殺殺!」
一呼百應,數十個算是穿著厚甲的白蓮教眾沖了出來,揮舞著手中的刀劍長槍,向那孤身一人的傢伙沖了過去。
或許,可以仗著人多將他擊敗呢?
這樣的想法產生在了每個人的心中,在下一秒便被無情的現實擊得粉碎。
睚眥幾乎沒有挪動半步,只是抽動拴在手臂上的焰刀,就將沖在最前的十多人攔腰斬斷。
見人群露出懼意,他便踏前兩步準備乘勝追擊。
「停!莫要再打了!我是白蓮教真正的佛母,帶我走吧,饒過他們。」
唐賽兒可是親眼見證過睚眥實力的恐怖,她怎麼甘願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教徒們毫無價值地被碾碎成渣?
睚眥一個人就抵得上一支軍隊,所以才敢孤身一人面對他們全軍。
再打下去,恐怕白蓮教就徹底無人了。為了避免這種毫無意義的犧牲,她只得站出來,妄圖結束那傢伙無差別的屠殺。
但殺紅了眼的睚眥哪管得上那麼多,反正在自己眼前的人都被記錄在名單上,本來就該一個不留。
他俯下身子,起勢直接沖向那個站出來的女人,抬起手中焰刀準備直接將其斬首,卻被突如其來的一擊打斷了行動。
從天而降的巨大環刀如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般直接砸在了眾人之間,熟悉的身影以同樣的方式降臨在戰場之上。
「蒲牢,這已經第幾次了?」
睚眥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了,哪怕是自己最疼愛的妹妹,三番五次擾亂自己干正事也是不可饒恕的。
「哥,最後一次,原諒我吧。」
蒲牢拉開架勢,一手搭在巨大環刀的刀柄之上,用身體護住身後千數白蓮教眾,向著睚眥行了一個抱拳禮,
「今夜,我最後代表他們一次,從你這裡謀得一條生路。」
「你啊,真的是……」
睚眥嘆了口氣,輪起自己的焰刀衝著蒲牢的兵刃沖了過去。
沒辦法,誰叫她是自己的妹妹呢。
對於她認真的請求,還真是說不出一點拒絕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