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鯨鳴

2024-07-11 06:44:03 作者: 李瀚海.

  「我去!」

  還沒等睚眥說什麼,蒲牢便先一步搶答過來,向著那士兵說道,

  「帶我去吧,我現在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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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士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可能在奇怪為什麼一個白蓮教的打手會被這樣以禮相待,但總歸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安排,他也不好過問,便只能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後帶著蒲牢向營外走去。

  「別干傻事!」

  睚眥跟在後面喊道,想要追上時卻被其他派來傳令的士兵指派去做了別的任務,無奈只得悻悻離去。

  「莫不是八字兒該載著一世憂?誰似我無盡頭!須知道人心不似水長流。」

  一路上,蒲牢都能聽到那幽怨婉轉的曲調,不斷地轉頭四下尋找,卻始終無法尋得來源。

  直到跟著那士兵一同來到了將士的營帳,見到了被五花大綁起來跪在眾人面前的人之後,才終於曉得了自己這腦海中的樂曲到底是為何縈繞不停。

  「為什麼,是你……」

  蒲牢喃喃自語,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那地上被折磨得滿身血痕拴在荊棘之上的女子,不是他人,正是與她一齊從京師逃出來的柳寒煙。

  「果然,果然您沒事啊。」

  柳寒煙回頭看到了並無異樣的蒲牢,聯想到了她那個替官府工作的兄長,便馬上理解了是怎麼回事。

  「好了,該讓你見到的人也見到了,能把那古籍與寶劍的所在之處告訴我們了吧?」

  之前從未見過的的一個盛氣凜然的男人坐在高堂之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像極了正在執行人間正義的法官,好像他就代表著法律一樣。

  但與之相對的,他口中蹦出來的要求可荒謬得不得了。

  古籍?寶劍?

  蒲牢還以為這幫人是來奉命剿匪,為民除害的。

  柳升這人驍勇善戰,立下過赫赫戰功,聲名遠揚。他有一大愛好,就是搜集神兵法寶,不論是從戰場上剿來的還是從某些人手裡買來的,只要足夠新奇有趣,就足以引得他傾家蕩產去追求。

  蒲牢看著他座下的神弓與箭袋,心中不禁一陣厭煩。

  「且慢,我還有些話想與她說,結束之後,自然會將法寶所藏之地告知大將軍。」

  柳寒煙慘慘地笑笑,重新看向了蒲牢的方向。

  「行,當然可以,就給你半柱香的時間。」

  坐在側位的將軍忽然大聲嚷嚷起來,一邊命人點燃一根纖細的香,一邊派了兩個士兵拿著一把小小的剔骨刀走了過來,

  「規矩,你知道。」

  「是,我當然知道。」

  寒煙柔點了點頭,從袖中抽出了自己那雙血淋淋的手。

  那原本用來彈撥琴弦的纖纖玉手,竟已變得殘缺不堪,血流如注的斷指處還不停湧出嫣紅的液體。

  蒲牢全身顫抖起來,見到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她怎呢可能壓抑得住自己的怒火。

  「仙人,莫要衝動行事。」

  寒煙柔模仿著唐賽兒的語氣,微笑著安撫即將爆發的蒲牢。

  她心裡很明白,自己與蒲牢並非是一路人。

  要想讓白蓮教的教眾們活下去,是萬萬不能指望被束縛了手腳的蒲牢的。

  若是蒲牢發威,或許真的可以帶她衝出敵營,苟且偷生一段時間。但在那之後,朝廷只會更加針對愈發膨脹的白蓮教,最終召集類似睚眥的能人異士齊聚,將他們全部葬送下去。

  而蒲牢,她的心中已經種下了這顆尋求變革的種子,只是不夠成熟而已。

  她需要活下去,甚至活的比每個人都更接近朝廷,這樣才能真正摧毀它們,改變這個枯朽無望的世界。

  「空悲戚,沒理會,人生死,是輪迴。感著這般病疾,值著這般時勢,可是風寒暑濕,或是饑飽勞役,各人症候自知。人命關天關地,別人怎生替得?」

  那樂曲的聲音又傳來了,而這時蒲牢才終於回過神來,在自己腦海之中循環往復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教她如何唱曲的柳寒煙。

  可柳寒煙的口中並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緊咬著牙關,任憑那奉命而行的士兵將她的雙手無名指齊根切下。

  「仙人,蒲牢小姐,咱家幾人要我托話與你。」

  那劇烈的疼痛叫她喘不過氣來,她硬挺著,甚至把舌尖咬破,只為能清晰地將這些東西告訴蒲牢,

  「不論教中何人赴死,也都與您再無瓜葛。若被您記得,便是幾世都換不來的榮幸。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此後的路還請多多珍重。只是該做到的事情我們沒有做到,實來遺憾,實來慚愧。」

  她頓了頓,好似是因為那無法忍受的疼痛要叫出聲來,卻硬生生將慘叫聲憋了回去。

  接著再抬起頭來時,臉色已經變成了孩童般的難過與不甘:

  「蒲牢小姐,咱也只有一事相求。待我身首分離命喪黃泉之後,請帶著我的頭顱,將我葬回我的濱州老家吧。尋個依山傍海的地方,這是咱唯一能祈求的了。」

  說罷,她呵呵笑了起來,回首對著那大堂之上的人冷哼一聲:

  「白蓮教眾只憑一腔熱血與滿腹苦怨,哪來那麼多的奇淫巧技?想要根本不存在的功法秘籍,你去問問那無生老母願不願給你吧!」

  說罷,不等眾人反應,便用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抓住了身邊一個士兵腰間的長劍,好像是想要當眾行刺一般。

  蒲牢剛訝異於她的行動,下一秒便眼睜睜看著那顆熟悉的人頭隨著寒光一閃落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了她面前。

  臉上沒有那麼多的壯志未酬與英雄訣別,有的只是一個普通人面對死亡時最原始的恐懼與無助。

  「……你覷那著傷處一堝青間紫,可早停著死屍。你可便從來憂念沒家私,昨朝怎曉今朝死,今日不知來日事。血模糊污了一身,軟答剌冷了四肢,黃甘甘面色如金紙,干叫了一炊時。」

  那樂曲還在迴響,甚至越來越大,屏蔽了周遭所有的聲音。

  蒲牢一把抓起了那顆血淋淋的腦袋,緊緊抱在懷中,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營帳。

  「……倘若是我死後靈應不顯,怎見得此時我怨氣衝天,我不要半星紅血紅塵濺,將鮮血俱灑在白練之間……」

  蒲牢一直衝到軍營正中的位置,慢慢地回頭看了眼身後追來的官兵將領,咧嘴笑了一下,便猛地甩出巨大環刀,乘著它直飛天際之上。

  她其實並不知道柳寒煙所說的濱州是哪裡,只知道一直向著東邊飛,飛到靠海的地方一定沒錯。

  而後,耳邊又想起了二人閒聊時曾聽過的話。

  「前年膾鯨東海上,白浪如山寄豪壯。」

  「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鯨魚,那種特別大的生物,總讓人感覺又害怕又嚮往。」

  「蒲牢小姐的聽力應該很好吧,我的家鄉就在海邊上,說不定就能讓你聽到鯨魚的聲音。」

  「聽說那些死去的人如果對人間掛念太深,他們就會變成鯨魚回來看望留戀之人,在水天相接處,在湧向天際的一剎那,會有鯨鳴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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