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五章 後事

  給了錢御醫寬心，看著他從心底露出的感激笑臉，我七上八下的心也安穩了，倒不是因為助人之後的自豪，只因為說出那話，便代表了我已經做出了選擇，相守與替他度劫之間，我想自己的決定是不會錯的，與其反覆猜忌著俊彥愛不愛我，莫不如償還了前世欠下的情債——即便湮滅，我也走得安心了。

  手指輕顫，心中有了定數，或許等俊彥再睜眼之時，我與他已是路人，如何能坦然面對了這最後的親昵，我此番投生，便是為了侯在他身邊，如今這樣的決定，已與初衷有異，百感據心頭，怎能當真坦然。

  景帝交代的國師微閉著眼端坐在長明燈下，我進門之時，也未曾睜開眼睛，他不說話，我也沒有主動搭訕的必要，一來我根本就不知道與他能說些什麼，再者，他守著俊彥的希望，我怎能輕易的去打擾了他呢！

  

  輕輕回到床畔，俊彥還是緊閉著那雙一直含笑的眼，失望本就在意料之中，可還是承受不住。

  「王妃。」

  奶娘的聲音很輕柔，經了她聲音的提醒，我才發現不知何時臉上已經一片水澤，伸手拂去，想對奶娘露一個笑臉，牽扯了嘴角之後才感覺，笑竟比哭還要難。

  奶娘輕搖著頭，眼圈也透著紅，卻是先我之前笑了起來，「王妃，我知道您現在不舒服，也實在不必勉強自己對著我笑，王爺也捨不得見您這個模樣的。」

  她若是不提俊彥還好，由她這樣一點，我眼角的溫熱再也忍忍不住，開了頭，便再也沒有強忍著的必要，捂著唇，不讓自己的嗚咽出聲，景帝已經給了俊彥生的希望，死別我們不必經歷，可生離就在眼前，眼下還是天涯咫尺，轉身之後，便是咫尺天涯！

  「哭吧，哭出來倒也好了，王妃，我有話想單獨與你說說。」

  淚眼模糊之時，我看見了奶娘哀戚的臉，景帝單獨找我說話，給了俊彥生的希望，如今奶娘這般煞有介事的尋我，實在不知是有何重要的事情了——她不是個會拉著我念叨些拉拉雜雜家長里短的婦人，且在這個時候，更不可能說些沒用的事情。

  拂袖拭去眼角的淚痕，輕點著頭細著聲音說道：「我這便隨你去。」

  奶娘低頭看了一眼似乎已經沒有了呼吸的俊彥，再抬頭看了看那盞長明燈，隨後向寢殿之中那個小房間走去，我又看了俊彥一眼，邁開了步子跟了過去。

  奶娘的眼圈較之方才還要紅了，想來她以為這個房間比外頭昏暗了許多，我該是看不分明的，卻是不想在黑暗中待得久了，我竟慢慢的習慣了用別樣的方法看黑暗中的物體，因此對奶娘臉上的表情竟比在外頭看得還要清楚了。

  轉過頭去，看別人哭，也會誘發自己想哭的衝動，才止住了淚水，不想再次泛濫。

  奶娘輕嘆了一口氣，隨後略帶哽咽的說了起來：「早先王爺便知會過，若是他渡不過此劫，便那般的葬了他，對他也許是個解脫，別為了他勉強了您。」

  心口一顫，有些緊張的追問了起來：「奶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奶娘輕顰著眉頭，口氣中帶著些不解，想來她只是單純的重複了俊彥的交代而已，「王爺同我說過，聖上也十分的喜愛了您，可他知道您並不喜歡聖上，因此不必為了他的去留而勉強了你，總算生了一回，或許他會保佑你接回曾經的緣分的。」

  眼睛頓時瞪圓，大聲的說了起：「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知道會有現在的情況，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給我感情，難不成他以為陰陽兩隔的日子很舒服？」

  奶娘見了我的反應，先是一愣，隨後慌亂的搖頭說道：「王妃，您是誤會了王爺了，他那麼喜歡你，怎麼會有意傷害了你呢？」

  俊彥要我回到休文廷那裡，他那話沒對奶娘說個仔細，可到了我這裡，卻是十分明了的，若是回到幽池，他便有了權力，想接回我與休文廷的緣分，倒也不是什麼難於登天的事情，可那是什麼意思，我與休文廷接回了緣分，與他的緣分自然就斷了——他不要我了，在我已經心甘情願的為他付出了自己的身與心之後。

  「我不同意，我絕對不會那麼容易就讓他甩開我的。」

  狂躁的向外頭衝去，卻不想奶娘看似尋常，力道卻大的驚人，她抓著我的胳膊，大聲的說了起來：「王妃，你且聽聽過去的王爺便明白了，他真的在意了你。」

  我掙不開，哭得無助，慢慢的靠上了奶娘的懷中，這個時候竟覺得奶娘真的很像親娘一樣。

  奶娘輕拍著我的後背，喃喃的說道：「王爺是我瞧著長大的，這些年他的心思我都瞅著呢，在人前，他總是笑著，可那笑並沒在眼底，唯獨那次聖上來了之後，才見了他真心的笑模樣，那個時候我還奇怪著，隨後聖上便單獨叫了我去，問及了那段時間王爺可曾出府，我是奇怪的，王爺那身子，與長明燈並不能久久的分開，又怎會出府，聖上見我說得肯定，接著又問府中最近可是有外頭的人到過，即便是當初王家那樣的強權，王倫幾次來到了瑜王府，可終究還是沒進門，有哪個吃了豹子膽的敢進了瑜王府，其實聖上也知道這些情況，不過只是好奇的跟我確認了一下，那之後我便常常聽見王妃的名字了，也只有提到王妃您的時候，王爺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顏，我也同聖上一樣好奇了王爺是在哪裡遇見過你的，他回答的輕巧，只說夢中，雖然這也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可只要他開心了，我這老婆子也實在沒有說三道四的必要不是。」

  緩緩的搖頭，「他也喜歡過安夫人的。」

  聽我提到安夫人，奶娘的嘆息聲更大：「最初的時候，我也比較喜歡她的，可是她的功利心實在太強，且喜歡弄些並不高明的小手段，瑜王府里有她在，便要雞飛狗跳的，王爺怎麼可能會喜歡那種女子。」

  奶娘回答的清淡，也實在懶得再糾纏了安夫人的事情，奶娘在努力傳達了俊彥是喜歡我的這個消息，可在經歷了景帝和安夫人的話之後，我實在對這點表示了懷疑，最主要的一條便是，俊彥得了我的心，卻推我去別的男人的懷中，這是愛麼？

  「奶娘，他還說了些什麼？」

  對於奶娘主觀的解釋，我已經不想再反反覆覆的研究了，畢竟奶娘是真心寵著俊彥的，在她嘴中是根本不可能聽見俊彥一個不是的，心已經傷了，那就來個徹底，他給我安排了去路，未必就是我真心想要的，他有他的意願，我也有我的想法。

  奶娘的手還在我後背輕輕淺淺的拍著，就如在哄著一個受傷的小孩子，聲音也放得極輕極柔，「王爺說過，葬了他之後，瑜王府便是他給你的嫁妝。」

  身子一顫，猛地抬頭，急急的搖頭，大聲的說道：「這是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不再聽奶娘的話，轉身便向門外跑去，奶娘這次沒有攔我，或許她已經傳達了俊彥的全部意思，沒有再攔著我的必要，奔到床邊，俊彥還是那麼安安穩穩的躺著，所有的人都說他是喜歡我的，可我卻越來越懷疑了他的心思，看著他那平靜的面容，我突然察覺到了他是多麼的殘忍。

  「俊彥，你起來，你給我起來，我不會照著你的意思辦的，你休想我會照著你的意思去辦，我的身心都是你的了，你怎麼忍心這樣就丟開了我，你說讓我嫁我便嫁了，那麼當初何必招惹了我，！」

  這裡還有外人，可我已經顧不上這麼許多，身後景帝給披著的大氅早已不知去處，從發現俊彥出現異常到現在，我沒有好好整理過自己，此刻髮絲凌亂，我如瘋子一般劇烈的搖晃著靜靜躺著的俊彥，聲嘶力竭的喊著他的名字。

  「王妃，莫要傷了瑜王爺僅存的元神。」

  大概那個老陳莊重的國師終究看不進眼，站在了我身後嚴肅的指出了我的癲狂，豁然清醒，嘴角輕笑，俊彥想用生死擺脫了我，我偏不從他，猛然轉身，看見了國師眼中一閃而過的惶恐，我輕笑了起來，沉聲說道：「國師，俊彥現在並非毫無回天之力對麼？」

  國師明顯的一愣，隨即喃喃的說道：「許久之前，倒是有過這樣的傳說，可是……」

  看著只說了半話的國師，我卻是明白景帝並沒有騙我，因此也不遲疑，轉身就向外頭奔去，卻是不想沒到門口，那廂國師已經擋住了門板攔下了我，沉聲說道：「王妃，瑜王爺命格奇異，且身份非凡，若想救醒他，也唯有當今聖上能行，但若是聖上出手，怕是會傷了聖上的，為了天下百姓，請王妃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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