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五娘敬二是何人
2024-07-10 09:05:44
作者: 夢夫人
雖然消息是封鎖著的,可是最終還是傳到了鄒正業的耳朵里。鄒正業聞聽到強人切下了金蘭的手指冒充是小七的,向家裡勒索一萬兩時,驚的兩頰變成了慘白色。
「金蘭,陽陽……」他痛苦的蹲在院子裡,壓抑著不敢哭出聲,不敢讓黃麗娘知道。
黃老爺子坐在棚子裡顫抖著手舉著茶碗想要往嘴裡送,可是無論如何也送不到嘴邊,茶蓋和茶碗的邊沿不停發出咯咯的瓷器撞擊聲。
鄒晨定了定神,在黃老爺身後說道:「外祖,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何事?」黃老爺氣若遊魂般的轉過頭,看到鄒晨削瘦的面龐嘆了口氣,放下茶碗將她輕輕攬在懷裡。
「我們去個僻靜處說話。」鄒晨低聲道。
黃老爺扯著鄒晨的手,帶她去了自在居。一進院子,鄒晨急忙關了門,又四處看了看,發現女夫子沒在,想必是去陪著母親了。斟酌著把心裡想的事情告訴了外祖父,黃老爺聽完了這幾句話,吃驚的後退了幾步,連聲問,「你確定?你確定?」
鄒晨咬著嘴唇點點頭,「外祖父,我確定,……我不會拿著陽陽的性命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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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賊!」黃老爺狂喊一聲,狠狠一拳擊到牆上,手指的關節處冒出血來,「老匹夫,我黃家與你誓不兩立!」
「……,誓不兩立!」一陣痛罵聲從東邊的院落里發出,前院的眾人紛紛抬起頭四處尋找說話的人。
鄒正業猛的抬起頭,吃驚的看著東邊的方向,這是岳丈的聲音,他是聽到了什麼消息這麼傷心?
二郎四郎五郎六郎焦急的站在自在居外,聽到外祖父在裡面一陣陣的哭泣和慘嚎,卻不敢去敲門。
敬二哥靜悄悄的站在自在居旁,眼睛緊盯著那道高牆。思忖了良久,他提氣縱身,輕輕巧巧的翻過了五尺的牆頭。
鄒晨和黃老爺猛的看到院中突然跳進一個人來,均是大吃了一驚,待看清是王不讓後,黃老爺立刻將鄒晨護在身後,呵斥道:「王不讓,鄒家待你不薄,你意欲何為?」
敬二哥抱拳道:「黃老爺無須驚慌,方才您和小娘子的一番談話,正巧被小的聽得。實不相瞞,小的在伏牛山落草之時,與那姓江的有深仇大恨。小的願為黃老爺效犬馬之勞。」
「姓江的?」黃老爺警惕的看著他,「你都打探出什麼消息?」
敬二哥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挑重要的告訴了黃老爺,並說只消給自己一匹快馬,一把鋼刀,定能為鄒家將小七的落腳點給打探得清楚。
黃老爺雙目狐疑不定的盯著他,一會打定了主意,打開了院門對站在外面的幾個外孫說道:「四郎,你去,找你大舅舅,讓他為這位王俠士準備一匹快馬,一把鋼刀,再封一百兩的謝儀送於那位五娘。」
「五娘便留在莊內陪著小娘子吧,」敬二哥笑道,「她好歹身上也有點功夫,也能護得小娘子的周全。」
聽了他這一番話,黃老爺才算徹底放下心來,有了五娘做人質,不怕他不回來。
黃老爺從自在居出來後,立刻叫了黃天順黃天明過來商量事情,父子三人和鄒晨在一旁也不知商議了什麼,回到前院之後黃老爺的臉色變得正常了許多。
五娘站在鄒晨身旁,神色恍惚的看著她,不時發出長長的嘆息聲。
鄒晨以為她是為了敬二哥擔心,便安慰了她一兩句,哪裡想到風五娘聽了她的安慰話之後,握住她的手,一臉憐惜的反而來安慰她:「四姐,我知你天性純良,你是為了你弟弟你深深自責,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他們抓的是你,那你可還有命在嗎?」
「你弟弟終究是個男的,家裡人救了他出來,也不過是幼時被人擄過罷了。若是你被擄了,你以後如何呢?縱是被救了回來,你家裡也名譽盡失,你的族裡只會逼著你活活死去。四姐兒,嬸嬸不是在嚇你,若是你被擄走,你今年才八歲年紀,好好調教一番送到那見不得人的去處,將來,你可怎麼辦?……」
鄒晨聽了風五娘的話,心裡不由得泛起了漣漪:金蘭以後怎麼辦?她比自己大一歲,將來她要如何?縱是鄒家可以養她一輩子,把她當親生的女兒看,可是她沒有了一根手指又被擄過,以後還不知會遇到什麼為難的事情。況且這幾日劫匪送了兩次信,根本沒有在信里提及金蘭的事情,是他們遺忘了還是不準備將金蘭還回來?
她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的雲霧,盯著天邊一抹絢麗的橙黃,仿佛看的痴了。
風五娘看到鄒晨的表情,暗自點了下頭,不枉了自己說了這一番提醒她。那金蘭若是落在劫匪手中,不死也要脫層皮,鄒家若是不下死力救她,怕是劫匪根本想不起來要放她,到時隨便將她賣給哪個人牙子或是私窯子裡,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又當如何?
鄒晨打定了主意,腳步一提,快步走到鄒老爺子所住的松鶴居,看到他正和外祖父在堂屋裡商議著事情,她定了定神,撩起衣袍跪在了他們面前。
「小晨?你這是怎麼了?」黃老爺奇道,鄒老爺子在一旁也連忙讓她起來。
「我有一事要求祖父和外祖父,請你們答允我,你們答允了我就起來,若是不答允,那我就跪死在這裡。」鄒晨目光堅定的看著他們。
「何事?」黃老爺撫須笑道,「若是為了陽陽,你不說我也會拼盡全力救他,陽陽乃是我的親外孫,豈有不救之理?」鄒老爺子聽了這話在一旁連連點頭。
「不是為了陽陽!」鄒晨咬下了嘴唇,「是為了金蘭。祖父,外祖父,劫匪兩次來信,卻沒有一次提到金蘭的,是他們不想放人還是金蘭沒在他們手上。我求你們,一定要將金蘭也一起救回來,……」
「金蘭?」黃老爺摸了下鬍鬚,蹙著眉努力想著這到底是何人。
鄒晨搖搖頭嘆了口氣,外祖父果然根本就沒有打算救金蘭,他連金蘭是誰都想不起來。「金蘭是隨著陽陽一起被劫匪擄走的,她是為了救陽陽才爬上了劫匪的車,如果沒有金蘭在,那陽陽的手指肯定已經被剁下來了。外祖父,您常說,人無信則不立。若是咱家連陽陽的救命恩人都不肯下力氣救的話,那將來宛丘地面上可還有黃鄒兩家立足之地嗎?」
「想起來了!」黃老爺恍然大悟,「原來,竟是那位小娘子?這小娘子對待陽陽也算恩情意重理應要救,外祖父也是疏忽了。只是劫匪並非開口說贖她的贖金,我們又無法主動聯絡他們。若是我有心想救,那也無力啊。」
「兩日之內,必定會有人來送贖金給我們。……」鄒晨明亮的雙眼漸漸變得黯淡,幽幽地說道,「到時,我們只管把話通過送贖金的人轉給劫匪聽便可以了。」
「你說甚?」鄒老爺子聽到孫女這樣說,猛地站起來,驚疑不定的看著鄒晨。
鄒晨低下頭,微微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王不讓回來了,這個消息立刻通過風五娘傳到了鄒晨耳朵里,她來到松鶴居時,正看到王不讓正和外祖父說著什麼。黃老爺一臉的陰沉不定,雙眉蹙的似乎要擰成一團去,右手抓著一個茶碗狠狠的向地面摔去,然後大罵:畜生!畜生!
敬二哥(王不讓)向她點了點頭,然後站在一根柱子旁邊斂息收氣,仿佛和柱子溶為了一體。鄒晨看到滿屋的碎渣,倒了一碗茶雙手奉到黃老爺手中,然後低下頭清理地面。
黃老爺將茶碗接過隨手放在一旁,嘆道:「黃鄒兩家在宛丘無根無基,雖然你二舅舅如今做了縣令,在別人眼中也不過是個暴發戶罷了。」鄒晨聽了沒有回話,蹲在地上,將碎渣一塊塊撿起放在手帕里包好。
屋子裡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聽聞茶碗的碎渣在鄒晨手裡輕輕碰撞的聲音。鄒晨抬起頭,看到外祖父正在沉思,便向柱子旁的人打了聲招呼退了出去。
出去時迎面碰到黃天順和黃天明帶著張班頭走了進來,鄒晨在院子裡站了一會,聽到外祖父在向他們吩咐一些事情,覺得沒她什麼事,便往自在居而去。
鄒晨跪坐在風五娘對面,聽她低聲說著一些打聽來的情況。鄒晨心底的疑惑越來越大,這王不讓和風五娘到底是什麼人,他們說在伏牛山落草之時和那姓江的有仇怨,然而怎麼看起來這王不讓竟是一心一意想要殺了姓江的?
這風五娘,平時看起來粗俗無比,可是這幾天和她相處,竟然發現她處處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她的端茶姿勢,是極正規的仕女手勢。便是那種女夫子教了她們無數次的貴族禮儀,喝茶時左手平伸,大拇指正好扣住下面的茶托,右手呈蘭花指狀,輕輕刮動茶蓋,然後啜上一口。
這個動作,女夫子曾經教了她和美娘無數次,她倒是很快學會了,美娘卻是糾正了很久才把這種姿勢帶到了日常生活中。一個賣茶棚的老闆娘是從哪裡學來的貴族禮儀呢?是看平時別人喝茶學會的嗎?
還有吃飯的時候,風五娘吃飯時和別人大不相同,她面前擺放的筷勺都是有一定的形狀,而且她只吃麵前的兩盤菜,其他的菜哪怕再合她的胃口,不放在她面前她也不吃。女夫子和風五娘相處了一天,兩人從茶道,說到詩詞,再從相撲說到飲食,竟然發現倆人許多興趣都是相同,女夫子立刻喜歡上了風五娘,說她從骨子裡就有一種貴族的優雅。
鄒晨恍悟,風五娘帶給她的便是這種感覺。明明粗俗,卻偏偏又從骨子裡讓人感覺到她的優雅與高貴,仿佛這種優雅是她不經意中散發出來的。
只有長年接受過貴族訓練的人才可以這樣,才可以把這種優雅深深刻在日常生活中。鄒晨啜了一口茶,默默的想道。
這時前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金小乙渾家不一會便跑了進來,說道黃老爺讓她去鄒老爺子的松鶴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