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蘇芷篇

  纖長的手指一一描繪過他的眉眼，一寸一寸，記在腦海，刻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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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清墨伸手，握住她作惡的手，「醒了？」

  「嗯。」蘇芷點頭，她醒來已經很久了。她剛剛醒過來時，秦清墨就趴在床沿，用一隻手的手肘護著秦慕，一隻手牢牢握著她。她另一隻手……便情不自禁爬上他的臉，一點一點描繪，牢牢記住他。

  產婆說產婦不能見風，這房內只有一扇窗戶留出一條小小縫隙，很悶熱。

  秦清墨見她額上的濕發總不干，頗為憂心，「熱嗎？」

  蘇芷搖搖頭，「不熱，剛剛做夢了。」

  「噩夢？」要不然怎麼會汗濕了一身。

  她點頭，隨即又搖搖頭，「算是噩夢，也算是一個很美好的夢。」

  昏暗的房間內，適合說一些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蘇芷側頭，盈盈看著他，說：「我夢到我回到了從前，我跟在秦錦白身邊……」

  秦清墨呼吸一窒。

  她牢牢握住他的手，給他安慰，繼續道：「那時候我懵懂，無知；沒有發現秦錦白跟蘇雲裳的通信。他們一直瞞著我，瞞著我。我跟在秦錦白身邊，付出了好多，利用各種關係扶持他，竟然順利地把他送上了皇位。只是……在我入宮不久，秦錦白便迎了蘇雲裳進宮。」

  「他求著我，讓我容納蘇雲裳。」

  「有一便有二，很快就有了赫連昭，以及各種大臣的女兒；他的後宮，比懿文帝的後宮還要多。」

  「我失寵了……」

  四個字落下，秦清墨的臉難看許多。

  蘇芷卻輕輕笑了起來，這樣的事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一件難堪的事。而是釋懷，深深的釋懷……

  「奇怪的是，他專寵的人不是跟他通信多年的蘇雲裳，而是剛剛進宮的赫連昭。蘇將軍府兩個小姐都步入宮門，人人都以為蘇將軍府從此能一躍成為秦城中的砥柱，沒料……等候蘇將軍府的是叛國之罪，滅門之禍！我夢到秦錦白誣陷我失貞，我跪在秦城的城門上，看著我父親入宮為我求情。我親眼看著……魯能帶著一隊一隊的朱雀營軍隊進宮。然後，轉眼就是蘇將軍府一百多人齊齊跪在斷頭台上，一個、一個死在我面前……」

  「我甚至，沒有落得一個全屍！」蘇芷清晰看到他眼中的疼惜，這些事對於秦清墨而言只是一個夢，根本沒有發生過。而他卻深深為她心疼，為他感到難過！蘇芷勾起粉唇，笑顏如花，「然後我醒過來了，我看到你在我身邊守著，一直為我守著。」

  前世今生，都是他為她守著。

  只要有他在，再恐怖的夢也會帶著一絲溫情；一如前世那個身著月牙白為她收屍的男子。

  「嗯。」秦清墨變戲法一樣掏出一條錦帕，細細擦去她額角的汗，「醒來便好，墨城陽光燦爛，你不會再有噩夢。」

  蘇芷忍不住，笑了出聲，「有你真好。」

  他的手頓了頓。

  蘇芷把臉貼了上去，情深意切，「我是說的真的！清墨，我一直覺得在你身邊很好。你的肩膀很寬厚，你的擁抱很有力；替我遮風擋雨，給了我最需要的溫暖。在你身邊，我很安心。我覺得自己好像被你捧在手心，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想，你全都能給我安排好，全都給我想好。你那麼好……好到我慚愧不如！」

  那樣的感覺，是前世秦錦白沒有給過她的！

  前世跟秦錦白一起，蘇芷要背負很多，為他算計很多！蘇芷也很累，可秦錦白也很辛苦，她甚至不敢在秦錦白面前說一聲她很辛苦。

  而秦清墨不一樣，跟秦清墨在一起很輕鬆，很自在；蘇芷有些貪婪地享受著他的愛，不願醒來。

  「既然我這麼好，那你就待在我身邊一輩子，永遠不離開。」秦清墨恢復冷靜，一點一點擦拭她額角。

  「我那麼貪心，萬一你嫌棄我呢？」蘇芷問。

  「你說的貪心是什麼？蘇將軍府？你自己？還是我？」秦清墨一直知道蘇芷背負很多的，從蘇芷有意無意接近他開始，他就已經發現了。蘇芷喜歡他，愛著他，但是蘇芷心中依舊裝著一個蘇將軍府。

  那裡是她心中的另一處柔軟，她對三夫人、蘇澈、蘇博仁等等總是無條件的縱容和忍讓；甚至連蘇曼舞跟蘇雲裳，她也不曾真的希望她們死。

  她很貪心，很自私；所做的事情有時候也會很矛盾；有時候連秦清墨做事，也要揣摩她的心思，才敢下決定。唯一能分辨清晰的，是什麼都想要，什麼都想據為己有。

  她現在所擁有的，蘇芷一點也不願意放棄！

  但是這有什麼不好呢？

  真正愛一個人，怎麼捨得讓她在親情跟愛情之間取捨？這兩者是可以並存的。

  真的愛她，那就好好對待她的家人，跟她並肩。

  秦清墨從不覺得這兩者之間有矛盾，掌心的淚跡明顯，他問：「阿芷，除了這些，你還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蘇芷扯唇，「要你一輩子。」

  「好。」他應著。

  「兩輩子。」她想想，還是加了一句。

  「好。」他依舊縱容。

  於是蘇芷便得寸進尺了，她滿眼熱淚，「不如你把你的生生世世都給我吧！秦清墨，我以後一定會是一個好妻子，也會是一個好母親，我會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很完美，這樣你就沒有辦法嫌棄我了。把你以後都給我，我也可以像你護著我一樣，護著我們的孩子，護著我們的家，我一定會做到的！所以，把你下一輩子，再下一輩子，通通都許給我好不好？」

  因為前世受過傷，所以這一生她太過貪心，向他索求太多；蘇芷能看到他的付出，他的縱容。所幸這漫長一生還沒過完，往後漫漫幾十年，她會把兩輩子欠他的，用心慢慢還給他，用餘生去陪伴他。

  求只求，這一生兩心相依，能換下一生依舊長相廝守。

  「好，好！」他連連應了兩聲，言語間有些激動。

  真是個傻姑娘！

  這樣的要求，應該由他提出才對。偏偏，從她的口裡說了出來。

  薄唇微揚，秦清墨笑，其實他沒蘇芷說得那麼好，蘇芷也沒她自己說得那麼差。

  在他心中，能娶到蘇芷何嘗不是他的幸運呢？

  一生美滿，因有她才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