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秦錦白篇

  蘇雲裳死了，秦錦白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真切體會到這殘忍的事實。

  偌大的三皇子府已經成了一座荒院，雜草叢生，布滿塵垢。只有蘇雲裳曾經居住過的院子，被人打掃得纖塵不染，在院子的花園中，佇立著一塊大大的石碑，上面只有五個字。

  ——蘇雲裳之墓。

  蘇澈把她下葬時，甚至沒有刻上秦錦白的姓名。

  這樣算不算，是蘇將軍府對他的一種否定呢？秦錦白想，應該是的。

  

  也許蘇雲裳臨死前，也是這樣交代的吧。

  他閉著眼，想起了在衡城山上他對產婆說出的那句話——保孩子。

  保孩子……

  大抵便是對蘇雲裳的一種凌遲，所以她連死，也不讓他好過！他體內的情蠱時好時壞，斷斷續續的，發作時，他六親不認，只記得蘇雲裳一個人；等情蠱冷靜下來時，他便清醒過來，一一回憶起之前所發生過一切一切。

  蘇雲裳、蘇雲裳，到底是怎麼跟她認識的呢？

  秦錦白想起來了！

  那時，他剛剛認識蘇芷不久，經常往蘇將軍府跑。一來二去，便知曉了蘇將軍府有一個傾國傾城的大小姐；遠遠地，也見過那位大小姐幾次。皇宮中不缺美人，蘇雲裳雖美，也遠遠沒有美到讓秦錦白一見傾心的地步。

  跟她第一次產生交集，是在集市中。

  ********的姑娘站在繁華熱鬧的大街上，指著一個比她高了一個頭的大男人痛罵，在她的身後，一個小小的孩子正哆哆嗦嗦地抖著身子。又是一場出手救人的戲碼，這樣的戲碼，秦錦白幫蘇芷做了無數次！

  蘇芷每一次惹出的爛攤子，都是他幫忙收拾的。

  當時秦錦白的心裡想，這蘇將軍府的人真愛管閒事！

  蘇雲裳跟蘇芷一樣霸道，他坐在樓上的雅閣，還時不時能聽到她的聲音。女聲太高，微微刺耳，而秦錦白卻聽得入神，沒多久，蘇雲裳的聲音便弱了下去……原來，她惹上的那個大男人是東方將軍府的旁支，蘇將軍府的死敵，人家根本不賣她面子。

  那張明媚動人的臉，一下子弱了下去。

  秦錦白就是在這個時候出手相助的，他倚在窗邊，銳利的視線掃過東方將軍府的人，說了一聲：「你們太吵！」

  再不得寵，他依舊是個皇子。

  東方將軍府的人看到他，鳥獸散盡。

  幾天過後，他竟然收到了來自蘇雲裳的信件，她在感謝他的幫助。

  秦錦白不想回。

  但是在第二天，一些純男兒的聚會上，她的名字又出現了！

  蘇雲裳十歲，便獲得了秦城第一美人的美稱，純男兒的聚會上，她的名字出現是正常。每個男兒提起她，無一不是嚮往跟愛慕；秦錦白從前也聽他們提過，當時沒放心上，收到她的信件後，竟聲聲入了他的耳。

  神差鬼使一樣，他回了信。

  往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他們一直通信，五年的時間，蘇雲裳算是他的紅顏知己；她從未提過要取代蘇芷成為他的枕邊人；秦錦白也從未對她許過諾言。

  ……直到五年後被蘇芷發現。

  秦錦白忘了自己的心是怎麼開始向蘇雲裳偏的，當他開始對蘇芷發脾氣，對蘇芷感到不耐煩時，他就開始慌了。

  可是當時秦城傳他跟蘇雲裳的傳聞太熱烈了，蘇雲裳的清譽全毀，他不得不對蘇雲裳負責。

  如董妃所說，其實蘇雲裳也沒什麼不好。

  雖是庶出，但蘇博仁也很疼她，不是嗎？

  往後呢？

  秦錦白抱著頭，只覺得頭疼欲裂，往後他跟蘇雲裳又怎麼了？他竟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腦海中竟然又浮現了蘇芷的樣子，那個女子……

  那個女子是他第一次喜歡的人。

  哪怕他接近蘇芷是有目的的，秦錦白也要承認，他是喜歡蘇芷的；要不然他不可能陪著蘇芷胡鬧了兩年多。

  董妃一直教導他，他是要成大事的人！

  成大事者，不能兒女情長。

  所以他一直克制著自己對蘇芷的情感，寵而非深愛。

  可蘇芷離開他的時候，他真的很難過，他接受不來！每一次看到她，秦錦白都覺得她會回到他身邊的，蘇芷那麼喜歡跟他相處，她怎麼捨得離開他呢？蘇芷是喜歡他的啊！

  可是為什麼秦清墨要出現呢？

  為什麼要奪走她呢？

  真的是他太貪心嗎？難道蘇雲裳跟蘇芷之間，只能選一個嗎？！

  太疼了，太難受了！

  他跌倒在草地上，腦海中那種疼痛怎麼也揮之不去，慢慢地，慢慢地昏睡過去……

  在昏睡的過程中，他做了一個綿長的夢。

  夢中的世界跟現實完全不一樣！

  夢裡的他美夢成真，身邊美女如雲，蘇芷、蘇雲裳都在他的後宮中，驚喜的是，還有赫連昭！這一切都跟真的一樣……跟他夢想中的一模一樣！

  但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夢中那個秦錦白，會變成連他都不認識？蘇芷是一心扶持他過來的人，他怎麼可以傷了蘇芷的心。蘇雲裳是一路陪著他走過來的人，他怎麼可以傷了蘇雲裳的心？

  因為赫連昭麼？

  其實他對赫連昭真的沒什麼疼愛，她是個美人，但對於秦錦白而言，她的利用價值遠遠大於她的美。

  而夢境跟他想的不一樣，夢裡的秦錦白，為了赫連昭，為了權勢，為了一己私慾……滿心算計，一下子便滅了蘇將軍府滿門！

  蘇芷、蘇雲裳、蘇將軍府一百餘人，全都死在刀下！

  他清清楚楚看到了蘇芷那雙冰冷的眼，看著她至死也不瞑目……

  猛地從夢境中清醒過來，冬日的寒霜落了一地，身上的白衫已經濕透了。秦錦白愣愣看著一旁的墓碑，滿心悲涼。「雲裳，這就是你要我看的嗎？這就是你要我看的下場嗎？」

  蝕心的情蠱，心如刀割的美夢。

  這兩樣東西，都是蘇雲裳賜予的。

  所謂自作自受，就是為如今的秦錦白設計的！他有過很多機會，去挽留蘇芷；有過很多機會，去疼愛蘇雲裳。但是他一次也沒有做到！太貪心，太功利，一隻手握不過來，全都在他指縫流逝……

  最終他身邊，什麼都沒有剩下。

  若真說他擁有什麼，大抵便是肩上那滿身的罪孽了。

  萬劫不復，也不足以形容現在的秦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