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看十四層地獄

  墨白雲第一次踏入枉死地獄的時候，被周圍的景象給震驚了。她這時候還保佑墨白雲的神志，她能記起這八世大致的種種，還不是李仙草。

  枉死地獄其實並不嚇人，相比拔舌地獄、刀山火海，這裡很平和。

  這裡是一個芥子空間，進去地獄之後，沒有看到所謂的圍牆，到處都是鬼魂，一個又一個，散落在這個空間裡，三百六十度的散落。站在墨白雲的角度上抬頭望，遠處像是在天邊那裡，還有一個又一個鬼魂。

  這裡很安靜，詭異的安靜。沒有小鬼們嗷嗷的吼叫，也沒有鬼差們的鞭子。只是這個空間裡透著無盡的絕望，仿佛這裡就是用絕望織就而成的。

  「別看了，往前走。」鬼差在後邊催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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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白雲還是忍不住去看。她看到前面有一個看起來很精神的短髮男生，一次又一次的站在高樓上往下跳，每次都將自己摔得血肉模糊，卻依然拖著血肉模糊的身體爬起來，再爬上高樓往下跳。高樓對於鬼魂來說是真實存在的，它和鬼魂處在同一個空間裡，而從墨白雲這個角度看，高樓是歪著的，鬼魂也是歪著的。鬼魂摔在樓下的時候成了餡餅，等到拖著腸子和破碎的眼球登樓時，這摔的歪七八扭的魂魄又慢慢的組合在一起，等到鬼魂站到了高處，那模樣似乎不曾受傷。

  按道理說，鬼魂是不會哭的。雖然會「嗚嗚嗚」的發出無意義的哀嚎來引起人的主意，但是不會流眼淚的。

  別的地獄像是大型的屠宰場，只有這裡像是絕望的遊樂園。這裡的鬼沒有一個哀嚎，沒有一個哭嚎，都在沉默，都在默默的流眼淚。

  「他們在這裡受的苦，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回顧當時自殺的瞬間。在重複自殺的過程中，他們還得一次又一次的承受當時逼他們自殺時候的那個理由的重現，還有能看到自殺之後對周圍人帶來壞結果的景象。」鬼差在墨白雲身後講解著：「這邊都是跳樓的，上邊的那些是喝藥的，那邊有一片樹林和房梁的是上吊的，你的位置得往前走。前面是割腕的。」

  鬼差說完「呵呵」冷笑：「這幫貨色不是活不下去了嗎？不是覺得做人不好嗎？不是喜歡自殺嗎？那就讓他們自殺個夠，沒有個千兆年是出不來的，大部分人折騰幾回之後，喪失了自己的神志。當一個鬼又一次的認為自己死了，那也就離灰飛煙滅不遠了。」

  「或許，這些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墨白雲不由辯白了一聲。

  「若是真有苦衷，如同你身為白笑笑那一世，閻王又何曾為難過你？讓你入這枉死地獄？在這枉死地獄裡受苦的，還都是些真真不把生命當回事兒，守著日子當無聊的人。」鬼差似乎是覺得到那割腕集中營那邊還有一段距離，於是和墨白雲閒聊了起來：「比如最近幾年有些上吊的，不是因為吃不上飯了，也並非是別人欺辱他讓他活不下去，純粹就是和家裡人拌了兩句嘴，就抹脖子上吊，你說說這種人，閻王還怎麼讓他們入輪迴？還有的女人，被男人拋棄了，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你鬧也行，還來真的，一不小心把自己給玩死了，來了之後又喊冤，你拿命開玩笑你還喊冤？」

  「還有更離譜的，只是和同學玩遊戲，玩著玩著上頭了，下河洗澡上房逞強，自個兒把自個兒淹死摔死了，來了還說自己小。作為一個人，連畜生都有的趨利避害的本能都沒有，還好意思當個人？自然也是要在這兒，永世不得入輪迴了。」

  墨白雲在一旁聽著，覺得臉上發燒。她可不就是這鬼差口裡邊說的——「和家裡人鬧了矛盾，拌了兩句嘴，就死了的」不珍惜生命的傢伙。

  她不知道要回鬼差什麼，只能任由鬼差絮絮叨叨的講十四層地獄裡關著的人。一直跟在他身邊。

  等到了割腕和自殘那塊地方時，墨白雲被嚇到了。

  自己身為鬼，又在這地獄中流連了許久，本不應該被什麼東西嚇到。所謂的可怖，多數是因為喪失了生機，又總會做出一些可怕不可預測的事情。而現在的墨白雲，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

  那是一方大血池，裡邊的血咕咚咕咚的冒著氣泡，大血池周圍的鬼魂每個人手裡邊歐拿著一把刀，用刀子割開手腕，有的割開脖子，然後趴在血池旁邊，任由那些血水流到池子裡。

  等到血流光了，那些人中間，有些人會渾身一震，重新活過來，變成和之前別無二致的鬼魂，然後繼續割脈自刎，循環往復，一直不斷。而有些鬼魂，等到「身體」里的血液流乾淨了，卻沒有渾身一震重新醒過來，鬼魂的模樣便會一點點的變淡，最後化成點點碎片，消失不見。

  「那是……」墨白雲失口問道，指著剛剛化作點點碎片的鬼魂說道。

  「灰飛煙滅了，就是不存在了。基本每時每刻枉死地獄都有灰飛煙滅的魂魄。他們在陽間逃避，在陰間也逃避，認為死了就不用受苦了，那麼就乾脆消失不見，別再給這個世界找麻煩了。」

  「這萬般感覺都是樂，其實你想想，這苦也是樂，痛也是樂。若是害怕痛苦，那又何必存在於這世上呢？這世界上有些生命沒有痛覺，所以被天敵咬上一口也不知道，面對危險也不清楚，莫名其妙就丟了性命，想活下來實屬不易。不知是多少世修來的福分，才讓一個生命變成人，知冷知熱，知情知心，會享受，也能承受苦難，擔得起一句萬物之靈。嘿，這幫貨色還不珍惜。給臉不要臉，自然就不給了。」

  鬼差看著周圍的景象，司空見慣而已，他不願意再和墨白雲廢話，給墨白雲的腳上上了一副鐐銬。鐐銬一上，墨白雲便忘了她自己是墨白雲，她此時此刻只是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