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目瞪口呆

  這件小事，在某種程度上是救了陳太太一命。她在路上和別人一樣不說話，整個車廂顯得很沉默。

  「誰要到師範的？已經到了。」售票員在前面吼，陳太太一個愣神想起來自己要在這兒下車，趕忙下去了。

  售票員見陳太太慢手慢腳的，推搡了一把。陳太太本想回頭說一下這個不懂事的年輕人，但一想起來剛才在車上的情況，忽然又對周圍發生的事情莫名的慫了起來，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只是回頭瞪了那售票員一眼，然後就下車了。

  到了校園，她問了好幾個班級，都不知道何靜在哪裡。她都奇了怪了。何靜不是他們師範學校學習成績很好的學生嗎？有時候還寫一些文章發在報紙上，聽說在師範學校里還是挺有名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的姑娘甚至可以在畢業之後留校，以後做老師的。可現在是什麼情況？

  學校那麼多的學生，怎麼就沒有一個人聽過自己女兒的名字？

  「哎，同學，你知道何靜嗎？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個班級？」陳太太又攔住一個人問道。

  那女孩子本來被陳太太叫住，還是一臉笑眯眯的，一聽說何靜的名字，立馬就變了臉色，說：「不認識，也不知道。」轉頭就快步離開了。

  陳太太在校園裡轉了好一會兒，也沒打聽到自己的養女到底在哪裡住，沒辦法只能去了學校的辦公室。可進了辦公室一看，除了幾個老師之外，坐在辦公室里的座位上的，反倒是一幫看起來很年輕的人，那模樣不像是老師，像是學生。

  陳太太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來找何靜的，我能問一下何靜在哪個教室？」

  

  「你來找何靜啊？」李躍從外邊進來，上下打量著陳太太。

  「對，我是她媽媽，她一直也不和家裡聯繫，我來看她。」

  「哦，是這樣啊。不過你現在不能看何靜。何靜這個女人嘴巴很硬，不願意交代自己的問題。你若是她母親的話，你們的見面只能安排在我們的監控之下，你們倆說了什麼我們都會記錄的。而且現在不是時候，他們正在勞動，如果見面的話要等到晚上。」李躍輕描淡寫說道。

  「我家何靜怎麼了？她怎麼會出事？」

  「是這樣，我們學校出了一個典型的走資派，而且懷疑是美國間諜。何靜和這個走資派走得很近，而且不願意承認錯誤，並在這個美國間諜負罪自殺之後，還寫了一封大字報來批判我們，所以說她的思想很危險，而且她還污染了其他幾個同宿舍的同志，特別是和她一起住上下鋪的那個張嫻同學。」

  「如今張嫻同學已經認識到自己思想上的問題，並且交代了不少何靜的問題。我們正在幫何靜同志改正自己的問題，讓她從身體上重視勞動，不要重視享受，不要總想著美國多好多好，看輕勞動，走資產階級剝削那一套；然後我們還會重視她的思想層面的改造，讓她明白走資本主義道路是行不通的。這樣她還會是一名好同志，否則，她這樣執迷不悟又污染其他同志的行為，是一個毒瘤。」

  這套詞李躍已經背的很熟了，反正都是先戴一個帽子，然後講一些政策，不管行為大小，全部套進來，然後進行修正。

  他其實明白自己所做的很多事情都過分，比如很小的事情非要擴大出很大的效果，比如他所做的所有事情其實都沒有什麼原則，唯一的原則就是對自己有利就好。這其實是一種損人利己的行為，但被冠上了冠冕堂皇的旗號之後，暗地裡的齷齪隨著欺上瞞下，根本沒辦法讓人看到。

  劉太太聽著李躍長篇大論，嘴巴越張越大，到最後已經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年紀有些大了，李躍說話的語速又快，她反應了好一陣子才想明白了李躍到底說的什麼。

  等想明白了之後，劉太太的心裡一哆嗦，剎那間感覺到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你說什麼？你是說我那姑娘犯事兒了？被關起來了？這位同志，您一定是搞錯了，我那姑娘向來安分，根本不是您說的那種人，她就算是把自己給殺了也做不出來對不起國家的事情，再說了，我和孩子他爸都是抗戰下來的，這孩子雖然沒經歷過戰爭，但是也聽我們的話，我們絕對不會把孩子教成什麼走資派的，同志，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呀……」

  劉太太有些語無倫次的在和李躍辯駁，李躍一臉誠懇的樣子，可說出來的話卻還和刀子一樣刺傷人心：「您和您丈夫是什麼身份我們管不著，別說這抗戰英雄的子女了，就算是這抗戰英雄，到了和平年代也有不少犯錯誤的，您敢說不是？這和平時期的安穩和舒適最容易腐蝕人心，所以我們才要搞思想辯證，這道理很簡單。何靜的事情證據確鑿，而且也有同宿舍的女生指證她，錯不了。」

  「這可怎麼辦……就這一個姑娘，現在被關在這裡，這回家跟他爹要怎麼說，這還不得心疼死……」劉太太說著說著開始抹眼淚了。李躍的面上顯出一絲不耐煩，但也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我不是跟您說了，您要是想去見見她也是可以見的，我們並沒有懷疑您的意思，但是先說好了，您和她說什麼我們都要記錄，這您能理解吧？」

  「讓我理解？這我怎麼能理解？所有人都這樣嗎？她怎麼就成了走資派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劉太太還是無法接受。

  「您要是這樣說的話，是在懷疑上面給的方針？我說何靜這女子原本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自己心裡邊沒一點原則，原來是受家庭影響。」李躍意有所指。

  劉太太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臉色立馬變了：「你……這位小同志，看你年紀不大，你飯可以多吃，話可不能亂說。你這是給我扣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