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心驚膽戰

  眾人紛紛對何靜的處境表示了擔憂和同情，然後又都散去了。何靜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去想這些難友們對她說的話。

  她現在沒了張嫻，也沒有商量的人了。張嫻因為把何靜咬了出來，所以有重大立功表現，被批准可以回家住或者在學校宿舍住，但是偶爾還會被拉出來陪斗，畢竟是犯過錯誤的人，若是這批鬥場的人太少了，那會不太好看，鬥起來也沒有士氣，難以調動大家的情緒，所以需要張嫻陪斗。

  陪斗的人基本都可以回家住，而回家住的人則是不太容易和何靜經常見面的。別說張嫻現在是怎麼一個情況，就算是張嫻願意幫助何靜，恐怕也幫不了什麼忙了，因為她們兩個人壓根就見不著。

  沒了張嫻的幫忙也好，給意見也罷，總之是沒了張嫻之後，她何靜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她在李躍面前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但並不是什麼都沒聽到。

  李躍說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想娶了何靜。如果何靜真的和李躍在一起了，那麼可以瞬間將自己洗白。比如投身於事業，和資產階級劃清界限……找一些理由，這對李躍來說不是難事兒，總之她的情況能大大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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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不願意和李躍在一起，李躍還會用其他的手段來對付她，總之不會消停下去。她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女孩子，且不說她的能力有多大，只是這純良的性子，都難以和暴戾的李躍抗衡。

  到底是要「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還是要「好漢不吃眼前虧」？

  何靜心裡邊沒什麼主意。

  *****

  「這靜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麼長時間別說什麼電話了，就連這信都不來一封，這孩子怎麼回事兒？」陳夫人對丈夫抱怨。

  「現在全國上下都在轟轟烈烈的搞運動，或許靜兒也在忙，你就別抱怨了。」陳先生勸慰夫人。

  陳夫人一邊疊著衣裳嘴裡還是停不下來：「她若是那種能搞運動的人我心裡還踏實，可你說她那性子能是那種坑人的人麼？現在沒啥錯的人都會被揪出來上綱上線，靜兒那性子是別人真犯錯了還想得饒人處且饒人。唉，或許是我瞎操心了，只是我最近這段時間老心驚肉跳的。你說我們靜兒那孩子心底善良，偶爾覺得她都到了善良到懦弱的程度，你說她會不會被人批鬥啊？」

  「不可能，靜兒性子是柔和，但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再說了，我們家是軍人背景，她自己親生父母那裡也算是軍人背景了，就算批鬥也得想想我們……」

  「你這話說的就不在理了，啊，軍人就了不起啊，犯錯誤就不能批啊。」陳夫人抬槓。

  「行行行，軍人要以身作則，要身先士卒，不管是在敵人的戰場上還是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都要做到帶頭表率的作用。」陳先生連忙承認錯誤，好讓妻子止住話頭。

  陳夫人也見好就收，對他說：「要不這樣，我讓何靜的爸媽來照看你幾天，我去她學校看看她。你說我們倆天天在家裡什麼人都見不著，也就能看看報紙，這外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心裡都沒數，這怎麼能行。」

  「你去看看也行，但別讓她爸媽來了，他們兩個人現在也是一堆事兒，聽說這何靜的媽已經在想著趁自己還能生，再生個孩子。你說這何靜都快二十了，再添個孩子說不定就是何靜的負擔。她爹心疼她在家鬧不同意呢，也不知道她媽能不能答應。」

  「那你覺得是添還是不添？」

  「若是我們這兩把老骨頭能活得時間長一點，那自然還是希望他們添的，就怕我們到時候垮了不中用，她爹媽也垮了不中用，到時候何靜一個人又要照顧老的，有要照顧小的，這得多為難孩子。」

  陳夫人嘆了一口氣：「也是，這事兒還得看以後我們各自的命，若是命好了，一家子到最後其樂融融；若是命不好，那就是一個拖累何靜的下場。我本來還想讓他們來兩天，你剛好趁功夫好好勸勸他們，可現在這麼一說，到底也是人家的事情，是好了還是壞了我們根本不知道以後的路會怎麼樣，所以還是閉嘴吧，現在他們正鬧這個事兒呢，我們還是躲遠一點，他們自己的事情還是自己商量處理的好。」

  「這就對了。靜靜肯定是要去看的，不過我這邊倒是不需要你照顧啥，我們家隔壁那老趙家，不是有個閒人在家麼？他家成分不好，要不是家裡需要人照顧，他那個兒子恐怕躲不過去要下鄉。這樣，你去和他們家裡人說下，讓他兒子照顧我，你呢去就去看靜靜。我看老趙家這兒子人還挺憨厚懂禮貌的，你把我交給他總該放心吧？」

  「我把你交給誰我都不放心。」陳夫人嗔怪了一句，但仔細想想確實也只能這樣，俗話說這遠親不如近鄰，陳家讓鄰居幫忙照看下飲食起居，又不是讓人白照看，到時候送過去點糧票，也算一份心意。

  老趙和小趙聽說了這個事情之後，小趙沒有推脫半句，還死活不要陳家的糧票，說一定會好好照看的。陳夫人這交代了又交代，安排了又安排，在家足足準備了一整天，在陳先生的催促下才離開家。

  這學校是在省城，可離陳家還是有那麼點遠的，做公車大概要半個多小時的功夫，走路的話，得走上三個多小時。

  陳夫人坐公車去學校，在車上就老太太說她：「你去那做什麼，省城學校裡邊鬧得最凶的就是這師範，我就這麼和你說一嘴，不說了不說了，總之你自己小心好了。」

  說話這老太太說完之後，自覺多說了，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反革命」，立馬住了嘴，不敢再說話，生怕被別人聽了去。

  陳太太見老太太這麼一副模樣，有些不太理解，忙追問了一句。可那老太太死活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只反覆的說：「不說了不說了，有句話說的好，這人飯可以多吃，這話不能亂說，不說了不說了。」

  陳太太見老太太執意如此，也不好強行逼迫，於是便不再問了。難道外邊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她之前真的沒有想到外邊居然會是這種樣子。她還以為報紙上說的那些事情離她挺遠的，但是看現在這個情況，恐怕報紙上說的事情，就是發生在她身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