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上學

  「我看了那些東西我心中有些害怕，娘親，你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我一起睡？」小夢茵可憐巴巴地看著周太太。

  「這個是不行的，因為你爹爹還要娘親伺候，況且你若想讓我問你爹爹的事情，我必須要在你爹爹起床的時候問，不然我也不一定能見到你爹爹。」周太太耐心解釋，並示意王媽今天晚上要陪著小小姐睡覺。

  王媽自然是沒有什麼資格能和小小姐躺在一張床上的，所謂的今天晚上和「小小姐一起睡」，其實是指——小小姐自己躺在床上睡覺，她王媽要一直在旁邊守一晚上陪著孩子，孩子若真的做噩夢了，要及時哄，讓孩子覺得一直有個人在自己身邊。

  周太太拒絕了周夢茵這個要求，內心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波瀾，這應該是自己能想到的結果，自己好像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記不得發生過的事情，好像自己一個人睡了很長時間，有時候她也會提出來要人陪著睡，但一般陪著的，肯定是在臥室里開了檯燈的趴在桌子上將就一夜的王媽。

  周夢茵點了點頭，臉上也沒有什麼失落的表情，上樓洗漱去了。

  周太太對王媽囑咐了兩句，也去找周富貴了，這一天的喧囂，終於塵埃落定，每個人都躺在床上。不得不說人間地獄也總有平靜的時候。

  *****

  第二天一大早。

  「什麼，把茵茵送去上學堂？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的。別的我都可以答應你，但是這個不行。」周富貴聽了周太太的要求，瞬間垮了一張臉，並表示周太太給出來這個建議是荒唐又愚蠢的。

  「這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孩子的意思，我說你總不能不聽孩子的意見吧？她親娘在我們家裡就沒享過什麼福，她又生的聰明，你若不讓她去上學，等她以後長大了明白過來了，肯定要埋怨你耽誤她。」周太太心裡覺得多少有點對不住周夢茵，周夢茵這么小，已經讓他們當做一張牌利用了，這種事情說出去也不好聽。

  

  「她才多大，她若是想幹什麼你就讓她幹什麼，那麼日子還過不過了？若是外邊太太平平的，你讓她出門上學堂那也無可厚非，問題是外邊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若她在外邊出了什麼事情，被誰綁架了，你說我是救還是不救？況且，她人這么小，外邊有太多的人盯著我們不放，我看還是小心點為妙，讓這小丫頭在家就行，別折騰出來那麼多么蛾子事兒，你是還嫌最近事兒少還是怎地？」周富貴有點不耐煩了。

  「你啊你啊，總想著你那點破事兒，家裡的事情你什麼都看不見，你要生活要掙錢，要出去人五人六的做事。我們一個個在家閒的都快閒出病來。而且茵茵昨天晚上可和我說了，說她和大佐的少爺打了一個賭，說是等到明年兩個人再相見的時候，她肯定會比大佐的兒子認識更多的字兒。你若不給孩子上學堂，又不給孩子找老師，若兩個孩子以後真見面了，再說起這個事情怎麼辦？」

  周富貴聽到周太太這樣說，眼珠子轉了轉。周太太說的這種情況很有可能，聽說日本人都很重情，而且念舊情的也不在少數。若以後大日本帝國真的擁有了民國的國土，那麼把周夢茵培養好，或許到最後關頭是一張好牌。

  覺察到這個，周富貴的話頭才終於鬆動了：「你剛才說什麼？是不是不把她送去上學堂，在家裡給她找一個老師也可以？送她去上學這自然是不行，若是普通老百姓，如今這形式送去上學也沒什麼，只要乖巧聽話，有些倒霉事落不到頭上。我們家就不一樣了，就算是日本人不找麻煩，她的那些同學要是知道我在給日本人做事，或許表面上不會說什麼，但是私下裡還不知道會怎麼說她呢。」

  「這麼說你答應了？」周太太覺得終於找到了補償昨天利用周夢茵的辦法，控制不住自己在周富貴的肥胖大臉上親了一口。

  「做什麼，真夠噁心的。」周富貴朝臉上抹了一把:「也不看看你現在黃臉婆的樣子，別學那些年輕女人的花招，你就應該塗上厚厚的脂粉蓋上皺紋，裝出一副大氣的樣子，好讓我帶出去，其他的事情你就別摻和了，也別學。什麼年齡就應該做什麼事，不然會噁心人的。」

  周富貴的話讓周太太好一陣失落。但是這失落也只是持續了短短五分鐘而已。這兩年的周富貴對她說話已經是客氣不少了，因為她在外邊貴太太里舖就的社交圈子，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在關鍵的時候，還是能控制輿論，甚至能改變事情最終的結局的。

  這冷不丁的被自己的先生嗆了一個半死，心中多少有些不忿，而後又想到他本來就是一個死土匪的兒子，並不是什麼好人，心下又寬慰起來，管你打也好罵好，只要事情給我辦成了，怎麼著都行。

  周太太想起周富貴答應的事情，心中高興，想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自家女兒。正自己琢磨美了半晌，才想到關鍵的事情她並沒有追問，話說是要找個先生來家裡給周夢茵做老師，可是到底是找個男老師還是女老師？到底從哪裡找老師？到底是誰來找？瞬間又泄氣了。

  剛才就應該問清楚這些事兒，讓老爺說個敞亮，現在怎麼感覺原來老爺的承諾，卻成了個空頭支票，這什麼都沒有說，算什麼呢？什麼都算不上吧。

  她現在不那麼想見周夢茵了，最好是和周夢茵說好一個禮拜之內把老師找好到周府，其他的事情還都不能保證什麼。

  男老師肯定是不行的，首先學生就是女的，這養在深閨里的人兒，不能讓那些窮酸男先生瞧了模樣去，聽說越是文人越是風流，而且都不管年齡大小的。即便是有點節操不去勾搭小姑娘，也是要勾搭一下這周府里的小妾們。

  男人都一個樣，極少碰上人品好又有學識還願意出來教書的。風險太大，肯定不能讓男老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