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回家

  周太太一直在看著大廳通向大佐一家起居室方向的走廊。她這樣的身份肯定不能進去，只能一直留心兩個孩子什麼時候能出來。

  等周太太看到周夢茵一個人從走廊里奔出來，心下不由咯噔一下，趕忙過去迎自己的女兒，並對走廊兩側把守的憲兵連連用日語道歉。

  兩個憲兵見是一個小姑娘，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擺擺手讓他們趕緊離去。

  「我的小祖宗啊，你怎麼不吭聲就跑了呢？你不知道娘親有多擔心你呢。」周太太先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夢茵，見周夢茵頭髮也沒有太亂，上面的發卡什麼的都好好的，身上也沒有碰破皮什麼，先鬆了一口氣。

  

  這證明最最起碼，這姑娘沒和大佐的少爺打架，這已經讓人很欣慰了。而後又看到周夢茵的眼圈紅紅的，心中猛然一沉，邊走邊問道：「怎麼了？小左少爺欺負你了？」

  「沒有，是我自己跑出來的。」周夢茵還是覺得心裡難受，她也不知道怎麼把心裡的這種難受給發泄出來，聽娘親問，於是回答了一句：「他的房間裡有死人的照片，我不小心看了，我看了心裡難受，不想和他玩了。」

  「什麼死人的照片？你可不要亂說話。」周太太說道：「若是人家家裡長輩的照片，供奉在家裡，那麼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別亂說，小心說了被人誤會。」

  「不是那個，娘親，是很多日本兵殺人的照片，小左哥哥說是他爹爹給他練膽量的。」周夢茵聲音沉悶悶的說道。

  周太太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捂住了周夢茵的嘴巴，示意她不要亂說：「你這些話等到回家了之後再和娘親說，現在是不能說的，明白嗎？」

  周夢茵只能點點頭，但是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這宴會一會兒就結束了，一會兒你的小哥哥還要出來謝賓，等他出來謝賓之後我們就能走了，到家裡你想和娘親說什麼就能說什麼，現在什麼都不要說，明白嗎？」

  周夢茵不太想見小左，但是還是點了點頭。

  這時候小左也從起居室那邊回來了，在大廳里找著他的父親。

  周夢茵看到他趕忙把身子側了一個方向，不讓他看到自己。

  小左好像也看到了周夢茵，但是沒有過來，他不知道自己過來能說什麼。

  周夢茵躲在周太太的身後，瞧瞧的錢小左在幹嘛，只見小左對大佐說了什麼話，大佐本來是搖頭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同意了，最後大佐拉著小左的手到了大廳中心臨時架起的舞台上。

  「各位來賓，因小兒身體不適，希望提前謝客，如有照顧不周，還請各位見諒……」總之還是那一套說辭，沒什麼新意，但這對周太太和周夢茵來說是一件好事情：周太太因為必須要時刻關注孩子的事情，而不能安安生生的和別的貴婦人攀比，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那麼這宴會本來就少了很大一部分的趣味；周夢茵在房間裡和人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本就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繼續留在這裡也是受罪，還不如早早的離開。

  謝幕完了，大家也散場了。周太太一路上都在制止周夢茵一定要忍住不要說話，周夢茵則被憋得有些難受，而周富貴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似乎還有幾分高興，也沒有看出來女兒的不舒服和周太太的小心翼翼。他的目的已經達成，所以外部那即便是發生了什麼情況，只要和他這筆生意沒有關係，那麼就敗壞不了他的好心情。

  *****

  等到一行人開著私家車回到家中，周夢茵機會是在開門進屋的同時，就撲倒了周太太的懷裡，然後開始哇哇大哭。

  這時候周富貴才看出來女兒和夫人的心情似乎都有些不好。而且現在能看出來女兒的心情是特別的不好，似乎在外辦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我的寶貝女兒，你這是怎麼了？」周富貴難得對女兒這麼親昵的說話。

  周夢茵不回答，她難受的時候只想告訴周太太，也就是她的娘親，對於別人她說不出話來，即便是親爹也不行。

  周富貴等了幾分鐘，發現女兒一直不理他，覺得有些無趣。周太太見狀連忙勸她：「你平日裡不見她，也沒和她說過幾句話，她對你生疏也是正常的，等我先問問什麼情況，問好的我再告訴你便是。」

  周富貴聽罷只得點了點頭，自己的女兒不願意和自己交流，也不願意說到底是什麼情況，他這個當爹的剛好也累了，便應了一聲自顧自的去房間睡覺了。

  「茵茵，別害怕啊，你來告訴娘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周太太溫聲細語的安慰她。

  周夢茵就在抽抽噎噎中把這個事情說清楚了。

  周太太聽了這件事之後，不知道怎麼要開導自己的女兒，只能不停的安慰女兒沒事的，不過是一些死人，不會做噩夢的。如今貧民老百姓在這個世道上過著也不容易，不像我們這樣，還有一個在外人眼中有些不要臉的靠山，所以能勉強活下去。

  總之勸了很久，歸根到底勸的還是一些很普通的道理，什麼「你不要在意這件事」、「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嚴重」、「過幾天就好了」等諸如此類的安慰。

  周夢茵好歹給了周太太一個面子，沒有繼續的哭下去，但是心情還是一如往常。

  「娘親，我想去上學。」周夢茵在被娘親勸的耳朵生煩之後，適當的轉移了話題。從某個角度上來說，周夢茵為人處世的能力天生就要比娘親要高出來一點。

  周太太見周夢茵自己轉移了話題，鬆了一口氣，比起周夢茵上學這個要求，那個關於生死和戰爭的話題講起來太複雜了，要和她說清楚生生死死和是是非非，別說孩子能不能聽得懂了，周太太自己都不相信能講的清楚。

  「這件事需要你爹爹里做主，你爹爹上樓休息了，所以要等到明天，娘親和你爹爹說了之後才可以的，明白嗎？」

  「那好，我早上總是見不到爹爹，被他瞧見一次，還被抓去做洋娃娃。明天你見爹爹之後，一定要問他，問一下他我能不能去上學。」

  「好，你放心吧，我肯定問他。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也早點睡吧。」周太太催著夢茵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