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逃

  「約瑟夫在房間裡吼的聲音挺大，但是我聽到他也只是找了一個人來找我。我心下有些放心，只管繼續走，地道里沒有光，我只能抹黑前進，並且希望自己到的地方不會是另外一個狼窩。還好，最後的出口通向一個空房間，我打開房間發現那是二樓的另外一個客房。我離開那個房間衝下樓，走的是僕人和服務員們走的樓梯，並且找到了一個雜物間，穿上了服務員的服裝，找到了一個口罩，帶著口罩離開了大使館。」

  「我希望約瑟夫能夠就此罷手，別讓人來找我，我雖然在雜物間裡找到了衣服，但是沒有找到鞋子，此刻我雙腳冰涼，走在大街上，我還不知道我能撐多久。事與願違，我走出大門沒有多遠，回頭就看到了一直在舞會上跟在約瑟夫身旁的那個該死的僕人，從大使館裡沖了出來。」

  「他穿著西裝皮鞋，我穿著一身單薄的、不合身的服務員服裝，時間一長肯定會被他找到。而且這裡是洋鬼子的聚集地，他們紛紛在這裡建房子，建造使館、領事館，我一個穿著服務員衣裳的女人若是在使館裡的話不算起眼，但是在使館外，我這身裝扮反倒扎眼的很，這麼下去遲早被他發現。」

  「而且因為慌亂，我迷路了。我走的路具體通往什麼方向我都不知道，我在這北京城的夜裡迷路了，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會碰到什麼。我有些惶恐，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似乎能聽到追我的人離我越來越近，我的心在狂跳，不知道怎麼應付接下來的情況。這個時候，出現了一隻手。」

  「那隻手捂住我的嘴，掩住了我的鼻，讓我說不出話來。多少年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跳出來的感覺，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現在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除了大使館的人還能有誰？這簡直是太糟糕了。」

  「那人把我拖走了好長一段路，一直沒有放開壓在我臉上的那隻大手。他挾持著我到了那條街的小胡同，這才和我輕輕的說了一句——女兒別怕。原來是我父親。我無法形容當時的那種感覺，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漫了出來。我想到了之前自己各種各樣的不懂事，想到了自己讓父母擔心，還覺得那是理所當然。想到了我在這裡紙醉金迷但其實不過是被人玩弄的日子，我真的想趴在我父親的懷裡嚎啕大哭。「

  「父親知道我傷心難受，但是他強迫我不准哭，他說現在這個地方還很危險，他現在要做的是帶著我平安的回家，讓我暫時先忍耐一下。」

  「我忍住了哭聲，順從的聽著父親的指令。這時候我才發現這個胡同的黑影處還有好幾個人，貌似還有一個小孩。我覺得那小孩兒眼熟，走上前去看他，發現是給我送信的那個賣煙的孩子，我忍不住抱了他，這是西方人才會做的禮儀，我是東方人，這樣做有些不矜持。但是那又如何呢，我真的想感謝他，如果給他錢的話，給的是我父親的錢，不是我的錢，也並非是我給的情誼。而那一個擁抱里，可以包含我對他的所有感激。」

  「他在我的懷裡很僵硬，似乎被我嚇著了，我有些抱歉的鬆開他，看著周圍其他的人。這些人都是一些年輕的後生，我都沒有見過，但我認出了其中兩個，這兩個我都在畫像上見過，一個是隔壁街王媽家的兒子，一個一直在北京城讀書，看起來挺斯文，但是也有些木頭木腦的。我這時候覺得挺抱歉的，畢竟之前父母給我安排相親的時候，我拒絕見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後來在北京又選擇投向別人的懷抱。而如今當我山窮水盡，需要人來幫我的時候，來的卻是他們。」

  「我為我之前有些看不上他們而自責。光鮮的外表和紳士一樣的禮儀又怎樣？改不了那骨子裡的強取豪奪和冷漠。我的周圍還是有好男人的，是我對他們的關注太少，是我忽略了他們。如今我差點在英國使館裡出事，其實怨不得別人，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狗眼看人低，沒事情要自己找事。」

  

  「我很感謝他們當時沒有問我太多，只是催促我趕緊上黃包車離開這裡。我正奇怪黃包車在哪裡，轉頭一看，看到他們又從一個隱蔽的帳篷里拉出來一輛黃包車。父親現在才對我說，他們得到小孩兒的消息之後，知道我去英國使館參加舞會，我爹總有些不放心，便帶了幾個熟人來這裡等著，盯著使館，並且使館裡還有父親拖各種關係拜託的熟人，如果有不對勁，就幫我離開那裡。」

  「我心中更是覺得抱歉，父親以前做生意的時候，受了洋人不少委屈。如今又因為我要去求洋人，我不知道他給人塞了多少東西，別人才願意在使館裡給他一個安心。」

  「我對他說在使館裡並沒有什麼幫我的時候，父親嘆了一口氣，居然沒說什麼，說他早已經想到了。還寬我的心說，或許也不是沒有人幫我，只是幫我的人還沒有出手，我已經靠著自己的能力逃了出來。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我也知道那些錢或者東西已經送出去了，根本沒有再要回來的可能。我們倆不再討論這件事，我跟著他們上了黃包車，他們將車斗篷幫我蓋好，我們準備連夜回到家裡，不再摻和這裡的紛紛擾擾。」

  「夜晚的北京比白天安靜一些，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我能感覺到這裡暗藏在地底下的暗涌，似乎某一天要噴涌而出。走在路上的時候，我聽見他們幾個男的，在外邊討論什麼『不要命了』、『你們這些學生怎麼這麼軸』之類的話，應該是王媽家的日子對那學生說的。我聽他們爭論的奇怪，便透過帳篷縫裡邊問他們怎麼回事兒。」

  「他們對我說沒事兒沒事兒，見我還是不停的追問不肯罷休，他們只得用手指了指一條大街的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