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留

  墨白雲說道這裡「呵呵」地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她的笑聲很突兀，而且帶著扎人心扉的能力：「你知道麼，他們請我跳舞的時候，對我說親愛的公主，或者親愛的小姐姑娘，被我拒絕了之後不僅拂袖而去，還要在我的身後紮上一刀，恨聲說我是『bitch』……」

  「呵呵，原來那些人的眼中根本沒有什麼節操或者標準，他們有的不過是自己的要求。如果對方滿足了他們的需要，那就是好人，如果不能滿足他們需要，那麼就是婊子、賤人。說實話，這樣的行徑，我只在以前隔壁那五歲的調皮的小孩子身上看到過，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在成年人的身上見識到這些，這真的讓我長了不少見識。」

  「我在那個地方呆的時間越長，我冷笑的味道就越濃厚。最後我自己都能感覺到周圍的人對我的不滿。我決定離開大廳，不管他們是要繼續拍賣還是繼續跳舞，也不管他們是不是要為搶奪了民國最後的一些金銀珠寶而歡呼一整夜。我找到了約瑟，讓約瑟幫我安排房間，我要休息。在這樣的環境下見那些強盜姿態優雅的端著紅酒和故作高深的交談，我感覺特別噁心。」

  「我和約瑟已經沒有什麼話要說了。他有他自己要堅持的東西，我也有自己不能放棄的東西。他把我送到安排好的房間，便離開了。我心中有些遺憾，我感覺或許在他的心中也會有同樣的遺憾，但是我們都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因為那不僅是窗戶紙，還是一道國界線。我還是丟不下祖國，儘管這時候的他千瘡百孔，只會讓我覺得不安全，但是我還是丟不下她。她像是生了病又脾氣不好的母親，儘管不完美，可感情還在。」

  墨白雲說道這裡有些哽咽，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這和她一直以來受過的教育什麼都沒有什麼關係。她也沒有上過幾天學。但是當她看懂了那些外國人的真實態度，聽懂了那些洋鬼子的滿口謊言，她覺得自己出生在這個地方，對這個地方便有責任，與這個地方共榮辱，與這個地方共生存。千萬，千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的國家身上，那不永久，也不牢靠。

  若是有什麼問題，改啊！

  若是有什麼困難，上啊！

  

  若是有什麼衝突，解決！

  唯一不能做的，便是放棄。她養大了你，你憑什麼說放棄就放棄！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理為什麼會冒出來這樣的想法，但是她現在覺得這樣的想法才是對的，即便是這樣會過的很辛苦。她不怕，一點都不怕。

  她想起來她是張馥郁的時候，想起來她是傅山的時候。那時候她很有能力，她或許能放下肩頭上的責任，去好好休息一番。不去管那個國家又能怎麼樣？不去做那些事情又能怎麼樣？那個明朝就算不管了，還會有人上位，如果朱家人做不好皇帝，自然會有別的人來做……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管，要去干涉，要去做一些事情，儘管一生辛苦，也是無怨無悔。

  在那一生，那一世，總要去做些事情的。那些事情或許不輕鬆，甚至很困難；但是還是要去做。總有比過得舒服這件事更重要的事。

  她每一世都選擇這個，都選擇的是初心和執念。每一世辛苦，可每一世都沒有浪費。

  命運是自己選的，她這一世選擇了不去做溫順漂亮的木偶，不去做討巧惹人開心的花瓶。她精緻美麗，走在這世上如履薄冰。

  可那又如何，最起碼她有手有腳還有自己能控制的頭腦。

  三殿下等到她的情緒平復下來，繼續問到：「那麼後來呢？第二天你回去了？」

  「先別說第二天，那天晚上更精彩。」墨白雲整理了一下自己，繼續說道：「其實到那個時候，我對他還是有些留戀的。他畢竟給了我一個很美好的夢，而且我們接觸這麼長時間，他對我也挺好的，並沒有冒犯我，所以我還總覺得他是個好人，如果他不是英國國籍，和我一樣是中國人的話，說不定我們兩個還真的會在一起。那天晚上我穿著房間裡提供的睡衣，坐在那寬大的西洋床上想了很多。想我們怎麼認識的，想我們又怎麼分開的。我甚至在想或許這也不是一件壞事，我有了很多女孩子都沒有的體驗。他對我還不錯，我不能說我這段經歷中損失了什麼，因為我得到的更多。」

  「那晚上我忘記是怎麼睡著的了，我只覺得一樓大廳的那些吵鬧聲讓人睡不安穩，但是那個床很舒服，很軟，比家裡地窖里發潮的被子要暖和。恍恍惚惚中我睡著，直到半夜被一陣響聲驚醒。」

  「我……我醒來之後嚇了一跳，我不明白我的身上為什麼還壓著一個外國男人。我掙扎著摁開了床頭的燈，看到了那一張和約瑟相似的臉。我驚恐的問那個男人要幹什麼。那個男人用比約瑟更流利的中文回答我——說還能怎麼樣，帶不走的當然是吃掉再說。這時候我才想起來我在舞會上見過這個男人，這男人就是約瑟的父親約瑟夫。」

  「他一邊說，一邊還在罵他的那個兒子傻，說這麼好的尤物都不知道享用，活該之類的。他喝了很多酒，而且有將近六尺的身高，我掙脫不得，掙扎中我發現我所住的房間裡，門窗都好好的上著鎖，我不明白他是怎麼進來的。最後我看到壁爐後居然有一個通道，還露著一個黑漆漆的大洞，我明白這個房間裡有貓膩，這個約瑟夫，肯定是從那個地方爬進來的。」

  「我心中暗罵，手上一發狠，從床頭抓起來一個菸灰缸，砸在了他的頭上。這個男人喝了太多的酒，根本就不清醒，被我砸了一菸灰缸更是什麼都不知道了。我從他身上掙紮下來，爬進了壁爐，進了暗道，並把暗道鎖死，然後一個勁兒的往外爬。我不知道這個通道到底會通向哪裡，我只知道我必須儘快的離開這個地方，一分鐘都不要耽誤。」

  「我在通達我里能聽到約瑟夫氣急敗壞的聲音，還能聽到他和其他人的爭論。或許是我敲破了他的頭惹得他惱羞成怒，也或許是他們在其他的來華強盜的小團體中仍然需要臉面，所以他不想讓我的狼狽樣子被別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