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斗
2024-05-02 14:06:56
作者: 九命紫林貓
「此時恐怕已經過了子時,對於那些閒著沒事兒乾的外國人來說,他們可以痛快的睡一個晝夜顛倒,然後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父親和我說過,其實現在的局勢還算好的了,局勢不好的時候,這滿中國都成了外國人的地盤,現在還好一些,最起碼中國的有生力量正在成長。他們和我說,說街邊有人在貼標語,貌似明天會有什麼活動。」
「我問他們明天有什麼活動,他們卻不告訴我,父親也呵斥我讓我別打聽那麼多,莫名的被自己的父親呵斥,我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我正想悶悶的縮進黃包車裡,卻似乎在那街邊貼標語的那群學生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熟悉的身影是隔壁的姐姐,她正在奮力的貼著標語,旁邊是她的同學在舉著火把幫她照明。那張臉或許並不美麗,但是在我的眼中卻有一種魔力。那種氣質難以名狀,我看著那映在火把中的臉,不知道為什麼會流下眼淚。我想看清楚她,於是把黃包車的斗篷掀了下來,把別人都嚇了一跳。父親不由的責怪我了一句,說我已經惹出來不少事端了,還不知道要把自己藏好,還要惹那麼多事情。」
「我一邊和父親小聲爭執,一邊執意要清楚的再看她一眼。之後,黃包車帶著我轉過了一個街角,那是我見她的最後一眼。」
「或許是太累了,也或許是受了驚嚇,在轉過街角之後,面對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我什麼都不想說,我靠在黃包車裡,身上蓋著的是父親的外套,沉沉的睡了過去。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我摸了摸床鋪,看清了周圍,發現我已經回到了家,身上蓋著的是媽媽新手做的被子。」
「以前總覺得這被子發潮,蓋著不舒服,而那天清醒的時候,我抱著被子生怕我醒過來看見的只是一場夢。恍惚回來之後,我似乎又感覺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一場夢。或許那些事情沒有發生過,只是我願意那麼想,所以便把它當成真的了。可我朝被子裡一看,看到的是還留在身上的西洋睡衣。我只得承認那不是一場夢,我確實遇到過約瑟,也確實有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那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即便它有些不愉快,我也不能否認它的存在。」
「在家中醒來,並且能有機會出門透上一口氣見見北平的藍天和鴿子,我很是滿足。我似乎發現了平靜生活的可貴,也對自己的一些行徑有些無語。太平靜的日子我嫌無聊,我出去折騰那麼多,最終的目標卻是讓家人獲得永遠的平靜。我是矛盾的,如果坦白說的話,我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是誰,我要做什麼。」
「那天早上,我在心裡默默的發誓,我要好好的對待父母,好好的做他們的女兒,聽他們的話,愛他們所愛的一切,避開他們要我避開的一切。我決定把我自己的願望往後放一放,一來是我現在這樣做的話,會讓父母擔心;二來是就算我去做了,我以我現在的能力我也只會做不好,而不會成功。既然這樣,那麼我就應該先把我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放一放,這樣對我自己和愛我的人都好。」
「我現在還清楚的記得,那天是西洋公曆1926年的3月18日。上午還算平靜,北京城裡有些吵鬧,但是也都在正常的範圍內,北京城裡向來都是這麼熱鬧,我在城邊上住,時間長也習慣了,總能聽到每天有人死,但大多數是幫派之間在纏鬥,傷亡大多數也都是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我並沒有在意,我其他的鄰居也都是在輕輕的搖頭嘆氣,大家知道今天的北平不太平。但是心裡也都明白,哪天的北平太平過?」
「一直到了下午,大家才感覺到了今天和往常的不同。真的是有很大的不同。北平仿佛突然熱鬧了起來,似乎有很多人走到了街頭上,參與的人還越來越多。我住在城邊,居然能聽到那裡的槍聲和很多人的呼喊聲。我心中有些震撼,很想知道北平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今天發生的事情是不是和我昨天晚上見到的貼標語有關。爾後我又安慰自己,或許沒有關係,別忘了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家裡有事兒都要在北平里繼續鬥爭,更別說家裡沒事兒的時候,那更是要貼標語、做演講。」
「我在家的時候,后街有個老媽子,死了丈夫,也死了兒子,跑了兒媳婦,剩下她一個人,便閒來無事來我家幫我母親做事,順便混口吃的。她人是老了一些,可是腦子不糊塗,總愛在我面前說什麼別跟著那幫學生湊熱鬧,跟著那幫學生湊熱鬧的,沒有幾個能太平的。也勸我父母千萬別再送我上學。或許今天的大動靜就是他們折騰出來的,我很想知道他們到底幹了什麼,但是又出不了門,整個人被關在窯洞裡,我心裡快急瘋了。」
「父母見我心情不好,又焦躁,母親便勸我,讓我別想那麼多。我問父親是不是城裡的學生在鬧事,父親對我說是學生在鬧事,京城裡的大學生都不要命了,明明只有口誅筆伐,上不了戰場,還要在這小小的北京城裡開一個戰場,狂轟亂炸那些列強和軍閥,真不知道這些孩子是怎麼想的。」
「我問父親,他們會不會成功。父親搖搖頭道不知道。我心中發急,我明白不管是列強還是軍閥,他們的心裡根本不會揣著仁慈,他們頂多會揣著面子。他們不出手,是害怕被戳脊梁骨,害怕接下來的侵占和侵害被憤怒的人們所制止,所以用各種謊言和欺騙以及承諾,慢慢的蠶食這本來美好的華夏。他們只有一副肉身,卻要去對付披著狐狸皮的豺狼,我擔心不已,卻也無可奈何。」
「我第一次因為幫不上忙而難受。他們只是比我大幾歲的年輕人,卻有著疆場上戰士一般的血性;他們柔弱也沒有武器,卻願意在表面文章上為這個國家爭取利益,逼他們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