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去

  「我讓約瑟去了，他離開之後，我便去想對策。」墨白雲道：「我不可能真的不和父母說一聲便離開北京去台灣，但是如今的中國這麼亂，我也在想有沒有可能讓父母和我一起去台灣，離開北京這個是非之地。」

  「我當時是自私了，但是聽著外邊的炮火，和約瑟給我描繪出來的美好未來，我承認在我內心裡，我是想離開這裡。我動了心，而且我想起父母這麼多年東躲西藏受的苦楚，我不想讓他們繼續受這些委屈，於是我決定考慮離開北京，但是要帶著父母離開。」

  「我當時絲毫沒有覺得這是痴心妄想，反倒覺得事情沒有別的解決辦法，只能這樣解決，並且絲毫沒有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妥。我想把這個消息告訴父母。可是當我想清楚、還沒來得及寫信的時候，他已經回來了，我只能把這件事情往後放。」

  「約瑟回來之後臉色不好看，我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應該是在家人那裡碰壁了。這不奇怪，我想如果換做是我，我不回祖國卻要去一個島上做事，我的家人應該也會反對。我安慰他，讓他別想那麼多，以後我們再想辦法就是。」

  「他對我說，他見一直無法說服他的家人，便把我給搬了出來。他的家人現在知道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並且不支持，更不要說去台灣了，根本不可能。我問他和家人商量的最終結果到底是什麼，他有些難以啟齒。在我的再三追問下，他終於告訴我說，他對父親說過即便是沒辦法去台灣也行，去香港也是可以的。父親譏笑他說香港和北京又有什麼區別。此時的香港依然很亂，去了也是讓家裡人操心。他便告訴父親自己看了一個中國女子，想和她生活在一起。父親勸他趁早放棄。」

  「他當時怕我心裡不舒服，和我說了許多好話，大意是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的說服自己的父親，讓他們不要太過分，自己已經是成年人了，有處置自己生活的權利，他會給自己爭取這個權利，並且讓我放心。」

  「我當時對這件事報的希望很大，我忘記了之前看報紙所帶給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感覺，覺得聽約瑟的，帶著家人離開戰亂頻發的地方，離這些讓人驚恐的事情遠遠的，和這些事撇清楚關係，想辦法在這個亂世之中活下來才是，不要總想著自己能如何如何。我只是個小姑娘，也沒有上過幾天學。我的父母不過是在京城裡做生意的小老闆，我們改變不了這個國家，我們要做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活下去，等到局勢平穩了再來幫國家添磚添瓦。」

  「在那之後，我又鄭重的問了他好幾次，他總是說會給我一個交代，三天時間過去了，他從剛開始的主動和我說這件事，變成問他相關的事情，他也會找個別的話題岔開。我知道他不想提，我也知道想要離開北京，應該是不可能的。於是便不再問。心中痛苦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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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能不痛苦呢，我對他畢竟有一些愛意，我並非對他沒有一點感情。我甚至想儘快的結束這段感情，早斷乾淨早解脫，不然等我們兩個真的難分難捨了之後，再想分開就更難了。或許我應該悄悄的離開他？我在琢磨這些的時候，忽然有一天，他一陣風一樣的興沖沖的衝進來，對我說：『我父親答應帶你回英國了，如果你願意的話。』」

  「聽到這話的一瞬間，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想哭。那時候像我這樣的人是沒有什麼資格去考慮什麼國讎家恨，什麼報效國家，我們所有人要做的是拼盡全力活下去。他是真的很在意我，在意我的想法，在意我的感受，也在意我是不是會和他一直在一起。」

  「但是英國很遠，遠到有一天可能沒有機會再回來，這是一條不歸路，或者說沒有歸途的路。若真的去了英國，那和叛國又有什麼兩樣？我心中掙扎猶豫，但是想到不走的話，年邁的父母還要一天到晚的奔波，東躲西藏，我的心中便又開始火熱起來。英國，那畢竟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對他點頭，我告訴他我願意去英國。約瑟很高興，對我說他很開心能做到永遠和我在一起，並且對我說讓我不要怕，即便是去了英國，他也會好好照顧我。他說這席話的時候，目光中除了溫柔還有誠懇，那種被人在乎在意的感覺是在太美妙了，我真的不想放手這樣的感覺。」

  「他和我描述了一個非常和平美好的英國。他告訴我英國的國土面積雖然不大，比不上這裡，但是英國很發達，回英國出門可以坐汽車，在別墅里可以想幹什麼幹什麼，還有數不盡的舞會……我問他舞會是什麼，他說是跳舞的地方，交際舞，很有趣的。」

  「他和我說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比如會動的木馬，還有會唱歌的機器，甚至還說有人做出了能保存影像的盒子。那個東西我聽來很稀奇，但是他和我解釋了半天我也沒有能真的明白他說的意思。最後他只能和我說，等我到英國看到那些東西就明白了。」

  「我告訴他照相機我是知道的，只是周圍的人都說照相機有些不吉利。他哈哈大笑，給我解釋了什麼原理之類的東西，我聽著稀里糊塗的。聽不懂的大部分原因是我們語言不通，簡單的交流還可以，但是複雜一些的話，我們便都聽不懂了。但是彼此對對方的那種感覺還在，在那一瞬間，我們兩個人都覺得，對方是生命中無可替代的。」

  「他開始一心一意的幫我補習英語。英語之前在學校學過一些，非常淺顯，他教我的大多是口語，目的是為了讓我到英國後能聽明白別人說的什麼，也能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他是一個很好的老師，我們之間的時間在學英語中消磨掉，他好幾天沒有出門，吃穿用度都讓人做好送過來，我也好幾天沒有想到和父母解釋這件奇怪的事，不知道為什麼，在我的心裡，父母會理所當然的答應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