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噓

  1926年2月底

  「我喜歡那個姑娘。」我在心底對自己說。我不能看到她和那個外國男人在一起，雖然我必須承認那個男人看起來真的很高大，又很帥氣。憑什麼她要和他在一起？

  她來到這道街上的時候，我已經被她吸引了，我不想占有她，我還是個孩子，但是我想和她多說兩句話，即便這樣沒什麼用處我也心甘情願。但我始終不敢接近她。不明白為什麼大人說這個姑娘不行，非說對面雜貨鋪掌柜的女兒王丫才是做媳婦的料。那王丫長得粗手粗腳的，若不是盤了一個女人的髮髻，肯定會被當成是男人。

  我一點都不喜歡那樣的女人，我只喜歡她，那個一瘸一拐的女孩。

  她應該比我大兩歲，頭髮如同絲綢，眼睛如同明星。她的美麗並非呆板或者死氣沉沉，她的一顰一笑能帶動周圍的氣氛，讓周圍的人都不由得的跟著她笑起來。我喜歡這樣的女人，美好、溫暖，這樣的女人不用幹活，男人只要看著她的模樣，渾身便有使不完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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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為什麼要和一個洋鬼子住在一起？她長得這麼漂亮，卻是個輕浮的人？我看著他們走進那處好久都沒人住的院子，心中有些失落。

  再漂亮也沒有什麼用，說到底還不是中國人的。好東西都便宜那些洋鬼子了。

  我百無聊賴的舉著賣煙的托盤，買煙的大多數是一些趕新潮的時髦人。我不明白菸葉有什麼好的，竟然也變成一種時髦的東西。聽說有人把鴉片處理好然後放在菸葉里賣給上等人，那種煙賣的特別貴，可買的人也很多。我不會這個，更沒有錢，所以只能找一些便宜的菸草倒賣給下等人。

  窮是窮了些，但是最起碼自在，我也喜歡這樣的生活。

  但是自從那個姑娘來到這條街上之後，我便不自由了。我眼睛跟著她走，我的心也跟著她走。我不願意去別的地方賣煙，只願意在她的門口賣。我在這裡呆了整整半天多，才在那個金髮碧眼的洋鬼子開門的時候，透過門縫又看見她一眼。

  就這麼一眼，已經能讓我回味半天了。我不後悔這半天的生意都不怎麼好，我也願意一直呆在這裡，只是為了多看她兩眼。

  我想告訴她我的心思，想對她說我喜歡見到她。但是我又算什麼東西呢？我是個背著香菸盒子賣煙掙點饅頭錢的小崽子，我什麼都不是，我對她說這些會不會污了她的耳朵？

  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在那個男人走了之後，悄悄的出了門，一瘸一拐的走向我。我當時很心疼她，但是自己的心也在砰砰直跳，我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並警告自己這麼多年孤苦伶仃在街上受盡欺負，運氣向來不是那麼好，所以也根本不會有漂亮女孩子來主動和我說話。

  我故意裝著不知道，好讓我看起來沒那麼緊張和自然。

  「喂，小哥……」她走到我跟前開口說話了，這一定不是和我說的，或許我周圍還站的有別的男人？

  我抬眼瞄了周圍一眼，沒有別的男人，只有我自己。

  「喂，小哥！」她提高了嗓門，還輕快的用手拍了一下我的煙箱。這次我肯定了，她絕對是在和我說話。

  我不爭氣的開始結巴：「干……干……什麼？」

  「我這裡有一塊大洋，你能幫我買點東西嗎？一會兒還要幫我送個信。」她說。她後來又說了很多，具體說了什麼我現在都記得不太清楚了，但是當時我記得很清楚，並且按照她的要求買了她要的東西，她還誇我呢。

  她給了我一塊大洋，我本來不想要她的錢的，但後來又要了，因為那塊大洋上有她的體溫，我捨不得讓她給別人。

  她很快寫好了信，讓我帶給她的家人，和我說了詳細的地址，並且囑咐我，別讓我告訴別人。我悶頭悶腦的問了一句：「和你一起住的那位先生，如果問起來，也不能告訴麼？」

  我說完就後悔了，我擔心她生氣，或許那位先生很早便知道了他們家的地址。

  「尤其是他問起來，絕對不能告訴他。」她一直微笑的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我慌亂的點點頭，心中暗自竊喜。

  似乎那個男人也不是什麼心上人，或許她只是個逢場作戲的戲子，只是被人要挾才在那院子裡唱戲。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忙去辦她交代的事情。

  她的家比我想像的要富裕，最起碼我認識的人里，沒有誰家能有這麼殷實。或許她是真的想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畢竟現在大家都在巴結洋人，即便是自己也是這樣，所以還有什麼臉說別人呢。

  辦好她交代的事情，我在心裡警告自己，還是不要痴心妄想了，更不要去單談什麼自己不應該知道的事情，那些事情說不定會害死自己。

  我在想著心事，她的父親看完了信，並且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寫了一封回信。她父親還給了我三塊大洋，我看了心中著實歡喜。這家的條件果真比自己想像的要好太多。沒想到幫人送信竟能抵上一個月的賣煙。

  「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希望你能天天幫我看著我家女兒，我們不會虧待你的。」她父親這樣說。

  「方便，方便。我會好好的看著小姐的，若是有什麼情況，我會馬上回來匯報。」即便是不看在那位小姐的面子上，我也要看在大洋的面子上，有這麼好的活計我還不知足那是我不識抬舉，我讓家中的二老放心，帶著信回到了城中。

  那個男人一天到晚的都在在那院子中，我瞧瞧的在外牆聽了幾天牆根，摸清楚了他們各自的住處。先是鬆了一口氣，還好，他們果然沒有住在一起。之後又聽明白半夜院子裡壓根沒有什麼動靜，也明白了他們倆之間肯定是清白的。若是有了那種事，那個金髮碧眼的洋鬼子怎麼會看著手邊的肥肉無動於衷。

  他們的關係比我想的要遠，我真的覺得明家的二老也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