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論

  「約瑟真的讓我對外國人的看法有那麼一些改變，我甚至覺得之所以一直發生戰爭，大概是因為彼此之間有誤會不了解。我想若是真的了解了外國人，又真的明白他們做事的方法和風格和我們不同，或許我們和其他國家之間是應該能和平相處的吧？」

  「有一次我問過約瑟，我問他為什麼英國人要欺負中國？」墨白雲嘴角飄出來一絲嘲笑還夾著苦笑：「你猜他說什麼？他說那是英國皇室真的看不慣中國皇帝的傲氣，怎麼著也要搓一搓他們的傲氣也目中無人的德行。我問他那就直接搶劫麼？他有些無奈的對我笑，說明明很弱，但是逼著別人來尊重你，難道不好笑，不讓人氣憤麼？」

  「我們倆平日裡關係挺好，但是一說到這些事情，總是免不了發生爭執。索性便不說了。但是他說的一些話也在慢慢的說服我，他也讓我意識到了我們中國人自己存在的很多問題。我也在想這外國人所說的世界，或許在我們的眼中是江湖，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便肯定有爭執。我們看了那麼多倚強凌弱的書，卻忘記了不讓別人欺負的唯一法門是自己要比他們強。」

  「可是，我們拿什麼比別人強啊……我當時心中也有些說不明白。我們有火藥，但是沒有火器；我們愛好和平，所以忘記了別人和我們不一樣，他們和我們的想法也完全不同。八十年前的鴉片戰爭已經讓很多人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是這個問題始終都沒有被解決。」

  「這個問題在我這裡也沒辦法解決，但是我心中想的是作為中國人應該做點什麼，不能總在這裡呆著等著別人去改變。這個想法在心中隱隱作痛，一邊是不甘心世界真的成了這個樣子，我們束手無策，甚至逃離；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能量甚小，也做不成什麼事。我是真覺得我做不成什麼事，我在自家的地盤上還要一個外國人來保護我……」墨白雲苦笑道：「你說我這樣的女人還能做什麼？」

  「同時不得不承認，約瑟言語中的蠱惑力真的很厲害。我一度覺得中國和別的國家之間缺少的應該是交流，而不是別的。我心中這樣想，還幻想自己會是那個最起碼能讓中國和英國之間的問題得到緩解的人。絲毫沒有意識到我作為一個女人，雖然生在號稱婦女已經被解放的時代，但其實還是被人圈養的金絲雀而已。我之所以走打我這一步只是因為有這麼一張臉，若我沒有這張臉的話，我擁有的一切就都沒有了。」

  「我問他很多英國的風土人情，他以為是我閒著無聊對他的家鄉充滿好奇。我告訴他中國人是什麼樣子的，中國是什麼樣子，中國人在這將近一個世紀的混戰中最終想要的是什麼。他冠冕堂皇的和我說英國想改變中國的心，英國也只是想讓中國變得好一些，要改革，要革命，要改變。而革命、改變總要伴隨傷亡和痛苦，而那些也並非是英國人願意看到的。他當時和我說，若英國真的想要滅了中共，只用將各種武器搬過來，一番狂轟亂炸之後，中國只會被插上英國國旗，而沒有別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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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相信了他說的那些話，甚至於懷疑之前父親和我說的。還覺得英國沒有趕盡殺絕真的是仁慈，而我應該知足。」

  說著，墨白雲「呵呵」地笑了起來，她是在笑自己傻。傻到會在當時相信約瑟的鬼話。

  「那些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再去看那些事情的時候，你應該記得，明梨月是你的上輩子，而不是你。」三殿下擔心墨白雲陷入自我愧疚的漩渦之中無法自拔，於是提醒她道。

  「明梨月……」墨白雲喃喃的念叨著這個名字，「你不說我都忘記了我還有這個名字，上一輩子真的是太短了，短到我都記不住自己的名字。我還是接著說吧，現在發太多的感嘆也沒用，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麼，你要的又是什麼。我當時和他偶爾也會有爭執，但是我見別人都害怕他的英國人身份，我也不敢把事情做的太絕，於是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先讓步，然後聽他說，最後再點頭同意他的觀點。」

  「他總說我很溫順，聽他的話，也樂意給我買各種各樣的東西。短短半個月時間，我便從一個鄉下來的姑娘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像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大小姐一樣。」

  「他總說我長得漂亮，說我投胎投錯了，若是投到富貴人家一定光芒萬丈。我嗔怪他取笑我，心中想這世界上的絕大數男人果然都是一樣的，在逗女孩子開心這個事兒上他們似乎有同樣的天分。」墨白雲說著，難得地笑出聲來。

  「我和約瑟之間最值得回憶的時光應該就是這段日子，在這之後我們再也沒有機會回去了。特別是在發生了很多讓我們彼此都覺得不愉快的事情之後。很多事踩著我們的脊樑，讓我們對這個世界妥協。也讓我清醒，讓我明白這個世界的無情和無義。」詠嘆調一般的感嘆，讓墨白雲進入了狀態，她開始回憶那些真實發生的故事，並加上自己的感受，甚至開始反思那些年錯過的時光。

  「總之我在約瑟的影響下，有段時間覺得英國人也沒那麼壞，約瑟對我雖然大家有不同顏色的皮膚，還有不同的生活習慣，但是本質上都是人，所以不存在故意刁難的情況，多數還是因為不夠了解。我相信了這些話，努力的學習英文，我對他說我想了解他和他的國家。當時他看著我的眼睛說好，我絲毫沒有意識到他掩飾起來的不安和尷尬。」

  「我們的關係迅速升溫，從我出車禍到和他在一起，只過了不到半個月。有一天他告訴我他要出門，我送他出門，他剛走出之後沒多就，我便收到了家裡人的來信，是那個孩子送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