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活

  墨白雲是不會對三殿下說當時的心動和愛情。那些曾經的天真和心動，在發現對方是一個靠不住又噁心的男人之後，毫無疑問會變成一輩子都沒有辦法磨滅的難堪和陰影。墨白雲跳過了這一段，三殿下也不問。

  「在醫院，我和他相愛了。」在墨白雲的口中，那帶點浪漫色彩的故事，那英俊高大的金髮男子，堪堪的變成一句話，還帶著點難以啟齒。

  「哦，你接著說。」三殿下對墨白雲的私生活也沒那麼感興趣。

  「當時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通知一下我的父母，因為父母還不知道我流落在城裡回不去，更不知道我現在和一個外國人在一起。我很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我曾想瞧瞧的出醫院的大門，找一個中國人去幫我送個消息，可還沒有走出病房，就被他瞧見，我怕他起疑心，也只能暫時按耐住念頭。心中覺得有些對不起父母，父母在家還不知道要擔心成什麼樣子呢。」

  「在醫院裡呆了整整七天時間，我的腳終於好了大半。醫生建議我回家靜養。他問我住哪裡，我不敢告訴他我家的位置，所以什麼都沒說。他似乎是覺得我是從什麼地方跑出來的，也不想回到原來住的地方，於是沒有難為我，只當我是個孤兒，又沒有地方可以去，於是幫我安排了一處民房，讓我在那裡修養。」

  「我當時真的很感激他，他一直對我以禮相待，我們倆之間頂多也就是牽手而已，他從來沒有去強迫我做過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在我的心中，他是一個紳士，便相信了他，住在了他安排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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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出門幫我買東西的時候，我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在門口找了一個賣煙的比我小几歲的孩子，給那個孩子一塊大洋，讓他幫我買了紙筆，寫好信讓他幫我送出去。不管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首先我要做的是不能讓家裡的人過度擔心我。」墨白雲努力思索當時的細節。

  「給父母送完信之後，我心裡踏實多了。然後才去看他給我找的住的這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他真的很貼心，他給我找的這處院落，小巧但是環境很好，院子裡有一處鞦韆，我先來無事便在鞦韆上坐著。北京的初春是暖的，天是藍的。他給我帶回來了一件天藍色的裙子，讓我穿上，說我穿上這個肯定好看。」

  「可是那裙子到底還是鬧了笑話，他到底也只是個男人，不知道我穿衣的尺碼，我穿上之後，腰上整整寬了快兩寸，我當時笑的幾乎直不起腰來。他還有些無辜的說道，說他去的是洋布行，找的是做好的最小尺碼的西洋裙，可沒想到我比他想的還要纖巧，穿上之後居然還要大那麼多。他說要帶我出去做裙子，我沒有答應。我說中國女人不喜歡拋頭露面，更何況我還沒有結婚。他有些踟躕，似乎很想見我穿裙子的樣子。我見他的樣子有幾分可憐，心中有些不忍，便對他說，讓他買針線還有剪刀，我可以把裙子改成合適的樣子。」

  「他當時說很驚訝中國女人什麼都會，很好奇的看著我在改裙子。我當時感覺這個男人和中國別的男人也沒什麼分別，他們對女人的事情不了解，但是很好奇，還總愛在一旁幫倒忙，似乎讓我說兩句他才開心。這時候他在我心中，只是一個普通男人，但是我喜歡這樣的普通男人。那一幕現在想起來依然有些懷念，若是一切都定格在那一幕那該有多好。我們就像是普通的夫妻一樣，做該做的事情，外邊的戰亂和我們沒有什麼關係，我能做我喜歡做的事情，他能欣喜的看著我做事。就像當年的父親和母親一樣。我那一瞬間才明白我一直追尋的愛情是什麼樣子，就是當時那個樣子。」

  墨白雲似乎覺得那時候的那一幕是值得留戀和紀念的。有時候她想想自己也應該知足，在人一生的愛情故事中，兩個人在一起，能有這樣的一幕，已經比大多數人幸運了。

  「裙子改好了之後，他看了我半天，之後把我抱在懷裡，嚇了我一跳。他的英語中夾雜著中文，語無倫次的和我說什麼，我聽的不太懂，但似乎是在讚美我有多漂亮。我喜歡看他高興的樣子，對他因為太興奮而有些輕薄我並沒有太在意。我覺得這才是有血有肉的愛情。只可惜，我和他之間的故事，能讓我懷念和祭奠的也只有這一幕。」

  「當時北京城很亂，真的很亂。好像有人在奪權，好像有人有要北伐，又好像每個人都在標榜自己是個大英雄，但是真的在面對權利的時候，每個人又成了貪婪的狼，沒有誰能真的在局勢中清醒，別被局勢吞沒。」

  「外邊亂蓬蓬的，我住的地方也並非是什麼外國人的租界，所以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兵匪用各種名頭闖進來。他們有時候是要來喝水，有時候是要來搜查，有時候是只是為了打劫。這年頭，有槍的就是爺爺，沒槍的只能被人欺壓。但是那些人都害怕洋人，有他在我身邊，那些人都乖乖的滾了出去。有時候他甚至一句話都不用說，那些人只用看見他這幅相貌，便會離開。」

  「我當時還有點嫉妒他，羨慕他有這麼一副皮囊。我也會難過如今的中國，所有人都怕洋人，卻欺壓自己的家人，像是乾坤顛倒了一樣。爹爹和我說過，爺爺曾經說自己還經歷過一段盛世，那時的大清，雖然不富裕，但是人人康健，不明白這世道怎麼說變就變，讓人連準備的工夫都沒有。」

  「我偶爾的傷春悲秋，或者憂國憂民，都在他的陪伴和關懷下慢慢的被淡泊掉，有他在身邊，我們倆多數說的還是生活中的一些吃喝穿戴，外邊的那些軍閥混戰和我沒有什麼關係，我似乎也忘記了還有很多學生一直沒有忘記拼搏和奮鬥。我被眼前的花花世界所迷惑，甚至妄想這樣的生活能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