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戀

  「閻羅殿花了這麼大的功夫就是為了讓你說，可你到這個時候又不想說了。」三殿下沉吟了一下：「說這些會讓你覺得痛苦，這我明白，可是我們不了解外來的人和魔鬼，你若不想讓這地府更擁擠的話，我勸你還是多說些好。」

  「人？」墨白雲冷笑一聲：「不過是披著人皮的魔鬼。無上的權利和讓人羨慕的技術，讓他們膨脹到一個天不怕地不怕人性全無的地步。他們確實和我們不一樣，他們就像是從來沒有人教育過的小孩子，喜歡什麼就要搶占什麼，也不管這東西原來屬於誰。他們認為物競擇天，強者生存，覺得自己是畜生。」

  「覺得自己是畜生？」三殿下沒有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是啊，達爾文的進化論，進化論我也聽過，但是那是在不同物種之間的進化和脫穎而出，可是那些人把達爾文的進化論曲解到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我就是不明白，這人間都是人，流的血都是紅色的，他們在同種族之間又非要搞出來分層是個什麼意思。後來我在想，如果有些人願意在這凡間做多餘的事情，那肯定是和利益相關，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更方便欺負別人罷了。」墨白雲道：「就像是小孩子一樣，為了搶奪別人的玩具欺負比自己弱小的孩子。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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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們還是被欺負了，我們還是被他們折騰到沒有還手的力量，有時候我們也在想，這麼做到底對不對，仁慈和安逸是不是原罪。」

  「仁慈和安逸從來都不是什麼原罪，這些事情如果要怪的話，只能怪他們沒有教養。那些人的禮節和教養只浮現於表面，內核是罪惡和占有欲堆砌起來的。」墨白雲說這些話的時候，感覺內心一陣抽搐，感覺伴隨著針扎的疼痛，夾雜了太多和她本人無關的情感。雖和她無關，可和國有關。

  又是一陣沉默。三殿下在心中默然嘆氣，若回憶里包含著痛苦，那麼回憶就如同揭開傷疤，總會讓人疼的齜牙咧嘴的。

  「還是接著說約瑟吧，我們想知道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故事。」

  「那是個人。他的心還沒有完全被魔鬼奪去，可是他的父親，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鬼。」

  「我聽牛頭馬面說，你剛閻羅殿時，還活蹦亂跳的。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回憶的時候如此難堪？」

  「不過是一個占有的故事。他的父親在中國到處搜刮當年火燒圓明園時候流落在外的珍寶。約瑟的中文勉強還行，我們能簡單交流，我問他來中國做什麼？他說來中國發展中國。當時我在病床上，聽著外邊的槍聲，還有聽不懂的西方話，我不由嗤笑一聲——難道是在用殺戮和強占來發展中國麼？他聽了臉色瞬間變了，然後用英語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串，神情還很是激動。說了半晌見我還是一副嘲笑的神情，他對我擺擺手、用生硬的中文道——『算了，和你說你也不懂』。我還能說什麼？我只是笑了笑，把頭側向一邊，是啊，我不懂，我一個良民怎麼懂強盜的邏輯。況且他兩次救了我，我在心裡想，或許他說了那麼一大串，罵的是他的國家。」

  「當時幼稚啊，躺在病床上還在想是不是誤會了他。我在病房裡躺了一天，很擔心我父母來找我，城裡亂，到處都有搶東西和打冷槍的。我想讓約瑟去通知我的家人，但是又害怕我家裡的那些家底，被這些外國人盯上。家裡曾經開的是大布行，好東西有那麼幾件。約瑟的家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商人，商人的能力有限，若真的是用了見錢眼開的僕人去我家中通知父母，他們燒殺搶掠的心，即便是用錢，也捂不住。」

  「於是我在醫院裡躺了很多天，約瑟問要不要通知父母，我神情暗淡的搖了搖頭。他當時便不問了。過了很久他說他會照顧我的，並說他雖然不是中國人，但是他也不是個壞人，讓我不要怕他。」

  「我當時真的覺得他是一個挺好的人，也覺得或許每個地方都有好人和壞人，總不能因為他出生在英國，金髮碧眼，就要把他歸到壞人的行列。他很認真照顧我，並且親力親為。我以前總以為外國人身後總會跟幾個跟班，但是他完全沒有。有一天我好奇的問他，他說家裡是有不少僕人，但是那是他父親的，和它沒什麼關係，他也不喜歡身後跟著人。」

  「我愈發覺得他樸素和別人不同，我也為我之前的淺薄而感到羞愧。他教我簡單的英文，我教他中文，我們相處的還算愉快。以前聽別人說有些洋人的舉止很優雅，我還不信，但是看到了他之後我便相信了。那絕對是小時候受到過良好的禮儀教育，看起來是和國內的那些人不太一樣。」

  墨白雲說道這裡像是在回憶，這回憶里有苦澀也有甜蜜，大概是苦澀的更多一些吧：「我當時應該是愛上他了，覺得他做什麼，說什麼都是對的。絲毫沒有想過他說那些話的原因或許只是因為我喜歡聽。但是我始終無法完全信任他。聽他說他的父親權利很大，那個父親……哼哼……」墨白雲嘴裡哈了兩聲冷笑，似乎在強調這時候提起來的這個人讓人十分不齒。

  「我當時只知道他似乎有一個很有錢的父親，而他父親在中國是一個商人，主要做從英國到中國的貿易。我當時問了一個很刺傷他的問題，我問他是不是販賣鴉片？他猶豫一下搖了搖頭，說他們現在已經不做那個了，他們主要是做茶葉和工藝品。」

  「現在想想我真的是個傻子，他說什麼我都信。聽說幾十年前洋人和我們做生意，做生意了整整五六年絲毫沒有賺到什麼錢，反倒是被我們賺了不少。當時我們有茶葉、絲綢和瓷器，他們只有白洋布和我們都不屑於用的東西。在他們眼中，鴉片是可以力挽狂瀾，讓他們掙錢的東西。如今他們在中國的土地上甚至北京城裡作威作福，怎麼會放棄鴉片的生意？」

  「但是當時我絲毫沒有想到這些，只是在想如何對約瑟坦白，告訴約瑟我有父母，我家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