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緣

  「之後？」三殿下見墨白雲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便提醒她繼續說下去。三殿下在心中還是很鬱悶的，也有些慶幸，幸好是將這個女子放在了最後審問，若是放在了第一個，可是要耽誤很多人的投胎呢。活的時間長也不是什麼好事，最起碼會讓一個人變得比自己想像的要複雜。

  「之後我差點被一輛車給撞了。」墨白雲說著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當時我也不是故意的，因為只顧著看周圍的景色了，沒有意識到周圍街上亂糟糟的還有車。我被撞到地上腳還崴了，爬起來就看見一個肥頭大耳的人呵斥我，罵我不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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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也沒怎麼見過汽車，沒料到被汽車撞了挺難受的，我覺得自己喉嚨都在發甜，難受的很，搖搖晃晃的又要站不穩。」

  「許是那個肥頭大耳的人見我這幅樣子像是出了事兒，沒有再繼續罵我，但是也沒有打算幫我，只想趕緊離我遠遠的。周圍的學生看到這個情境之後，認出來那伙人是軍閥，沒打算讓他們那麼容易離開。我隱隱約約好像感覺我躺在了一個女人的懷裡，然後便暈了過去。」

  「等我再醒過來，眼前的不是別人，是我之前在北平城裡見過的那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他是英國人，叫約瑟，是一名英國商人的兒子，負責一些在中國的事務。我聽他的描述才知道是他救了我。當時撞我的人想走，但是周圍的學生攔住了那輛車，那些人還掏出槍來嚇唬人，圍在周圍的學生也不敢真的逼他們下車，只是圍著不讓那輛車離開，非要那輛車把我帶上送到時醫院。後來還是約瑟從這裡經過，看到紛亂，才知道是我出了事情，便把我送到了醫院。」

  「那軍閥坐的那輛車呢？」三殿下問道。

  「聽說軍閥見了英國人嚇得跟龜孫子一樣，又聽說約瑟是英國商人的兒子，做一些中國和英國的貿易，更是嚇得不敢說話，約瑟後來說那軍閥送了十幾斤的金條給約瑟，以求約瑟原諒。他大概是把我當成約瑟看上的女人了，所以一直畢恭畢敬的。後來還說要來看病房裡的我，我沒有見，就讓約瑟給打發了。」

  「你喜歡這樣的男人？」三殿下挑了挑眉毛，眼神中難得揶揄。

  墨白雲低下頭絞著手指頭，有些吞吐道：「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我只覺得約瑟可能和別的英國人不一樣，或者說他和我當時聽到的、或者見到的英國人不一樣，他對我很好，也很紳士。當時我真的覺得他甚至比我見到的大多數中國男人還要好。對，是這樣的。」

  「你愛上了他？」

  「說不清楚，可能他那樣的條件，女人會情不自禁的愛上他才對的吧？我覺得約瑟應該是很多女人的夢中情人，他足夠的英俊，而且有權有勢，並且人又好還紳士，我可能找不到一個比他還好的男人了，我覺得我這樣的人，能遇上約瑟真的是一種緣分。說起來我不過是布行老闆的女兒，後來搬家又住在市郊。搬家之後我只來過北平城兩次，兩次我都遇到了約瑟。」

  「兩次都遇上了……不止是我，連約瑟都說他也覺得太奇妙。第一次他見我的時候，只覺得我是一個漂亮的小女孩，涉世未深，還挺有愛心的。但那次遇到之後，他便會時不時的回想起我，有時候也會很困惑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第二次遇上我之後，他覺得這一切都是緣分。我應該就是他命中注定和他有緣分的那個人。」

  「你真的這樣想？」三殿下對這種事情似乎看的多了，反倒並不是那麼在意：「陷入相愛中的男女總以為是上輩子積了什麼德才遇上了對方；等到有一天反目成仇彼此厭倦的時候，又會在想到底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或者是這輩子瞎了眼才遇上了對方……人啊，還真的是挺會自圓其說的。」神都是人修煉而成，並非不懂愛恨情仇，只是當看透了那些東西後，又覺得不過如此，再去回想當年滋味的時候，卻又想不懂當時又為何痴迷。完全不懂和完全看透的不懂，不是一回事兒。

  一聽到這個，墨白雲嘴角不由的泛起了一絲苦笑：「真的說的很準，確實如此，我們當時以為彼此相遇是緣分，等我們兩個人的確不能在一起的時候，我在痛苦和糾結中掙扎，又覺得那是上天對我的懲罰，雖然他以前幫了我一次，又救了我一次。但後來我恨他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過這一點。」

  「你後來又恨他了？」

  「咬牙切齒的恨，因為之前被迷惑的太深，所以剝離那些感覺的時候，又覺得受傷更深。有時候又覺得造化弄人。話說，我的死和他關係很大。」墨白雲道，思緒陷入了另一個時空。

  造化弄人又纏繞著因果，每個人逃不掉斷不了，像是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要麼摘下成佛忘卻七情六慾，要麼被三千煩惱絲纏繞，金箍加身。

  七情六慾是讓人上癮的遊戲，欲罷不能。

  墨白雲在想，或許有時候只是遇上了巧合，卻偏偏非要說服自己那是緣分。這應該是另一種形式的自己騙自己。為了給自己一個百分百信服的理由，便忘記了其中的風險和不協調。

  他那麼高大，那麼帥氣，金髮碧眼如同那些洋書里的白馬王子，即便是他看上了自己，這世道也會看不上自己。那本就是高風險的幸福，自己怎麼能一點都覺察不到。

  三殿下難得給墨白雲很久的時間，讓她去回味這段感情。一直等到墨白雲重新平靜下來，重新把目光收回來，三殿下才開口問道：「到底如何？」

  「還能如何？」墨白雲輕笑道，似乎要在面子上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道：「我覺得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就算猜也是能猜出來一些的。不過是很俗套的劇情，我真的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