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錯你有悔
2024-05-02 14:01:43
作者: 九命紫林貓
「錯了仕途不過遺憾一時;錯了你,我恐怕要遺憾一生。我可以不做這什勞子官,卻不能沒有獨一無二的你。」傅山沉聲道。這話若是放在那些登徒浪子身上,必定說的輕浮無比卻又十分動情。可傅山的臉陰沉著,手指還在不由自主的搓動,似乎那些想法已經在心裡過了一遍,說出來的話顯得字字有力,句句屬實。
朱徽媞單手支著頭,愣愣的看著傅山,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傅山的眼睛中看不出慌亂,看不出躲閃,看不出故作鎮定的神情。他的眼中沉靜還夾雜著幾分心疼,就是沒有失落和遺憾。朱徽媞在他的眼中得到了一個印象:這個男人,不管以後如何,此時此刻眼裡心裡真真的只有她一個人。
她心中落下幾分不忍,還有那麼一絲絲的愧疚順著心底慢慢的浮上來,纏繞著她接下來準備說的話,似乎是不想讓她把話說出口。
她揉了揉鼻子,撓了撓耳後,能察覺到自己的目光開始躲閃,能感覺到對方的人在心中迅速膨脹,那種踏實和為對方感到委屈的感覺交雜而出,惹出了她的不自在,這一切都落在了傅山眼裡。
「公主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只是沒想到你對我用情至此。」
傅山這一問如同洪鐘一般,瞬間便鎮壓了那剛剛漫上來的小心思。朱徽媞穩了穩心神,心下一橫,接著道:「你若不在這朝堂之上,那你曾和我皇兄說的那些要忠於明君之言,不也是成了一句空話麼?」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這般逼迫於你,在我眼中也不是魚了。」傅山嘆了一口氣:「他讓你去和親,可他應知這大明曆代立下的規矩,那便是皇族女子不得和親。太祖之時,大明氣壯山河;太宗之時,大明萬朝恭拜。大明之所以能如此,是因為脊樑硬,他若連這份骨氣都沒了,要把你送去和親,不管和的是敵國還有友國,我都瞧不起他。既然瞧不起,則定不會忠於這麼一個君王。」
這呆子說的一本正經的,朱徽媞在心中咬了咬牙,敢情我在你心中是一大熊掌啊!衝著這個,接下來的問話也沒那麼愧疚了。
「好,既然你說為了我仕途可以不要、君主可以不忠,可這父母在世,高堂康健,你讓他們如何?」
「這……」傅山閉上了眼睛,透過眉宇間泛起的皺紋,朱徽媞明白這是踢到了他的軟肋,那痛苦又無助的表情,讓朱徽媞瞬間有些心軟。可問出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要收回來難了。
傅山沉思、起身、踱步、猶豫、徘徊。他糾結的動作織起了一團亂麻,塞進了朱徽媞的心中,堵得她心裡亂糟糟的。
一切都在傅山再次開口之後解脫:「我父母並非不通情理之人,我與他們好好說此事,他們必定能諒解。他們也不喜這高門大戶,迎來送往,只要我安置妥當,即便是衣著簡樸、無人伺候,只要他們兩人在一起,那便是他們的桃花源,定不會反對與我的。」
「你竟如此篤定?」
「嗯。」傅山再坐下來,眼神中只剩下通透,看來只剛才那一會兒,傅山的心中已經過了好幾個辦法,他選了最能行得通的一個,不誑不騙,篤定如斯,讓人欽佩。「我父親是怎樣的人我心中十分清楚,而我母親歷來是小事上管著父親,大事上從著父親。而我是怎樣的人,我父親又十分明了。他不會認為我這是一時之衝動,他知道我從小心思沉穩,遇事執拗些,但近些年也知我做事會三思而行,若我和他說明你在我心中確實是這般地位,他便會支持我給你這般地位。」
「我……」
「至於平常人家有的婆媳爭執,在我家不會有。若你不喜和二老共處一處,那麼便同去一個地方隱居,但不居一院。你若不信的話,去瞧瞧我父親和母親的日常相處,就明白了。」
「我……我沒想和你一起走。」朱徽媞小聲說道。此時說的話本也是劇本上的台詞,只是臉上的愧疚之色,那裝出來的猶豫差點蓋不住。
「那你想如何?」
「你也知道,如今大明內憂外患,非開國之時可比。我身為公主,理應為大明解憂。若是此次和親能緩和大明現今之危難,我應當仁不讓。我今日其實也讓人準備了好菜好酒,只想為你這曾經的盛情道個別,給你個交代,也讓你知我不曾討厭過你。」朱徽媞說罷去了內廂房,端出來了裝著酒菜的托盤。這是之前張員外準備好的。「你也來了這麼長的時間,還不知你晚膳是否用過。有好酒有好菜,多吃一些,和我說說話,到明日,你是你,我還是我,就當不曾遇見。
傅山聽了長嘆一聲:「你這是逼著讓你騙了你,我騙了我。這酒我不能喝,這菜我也不能吃。不然若你真的不願和我走,這幾道菜和這種酒,我一輩子都吃不下去了,甚至見都不能見。」
朱徽媞倒酒的手一僵,爾後笑道:「何至於此,不過是普通的酒和普通的菜,又不是去赴死。用不著你這麼沉痛懷念。」
「可你若真的去了,我只有當你死了,當這大明也死了,或許才能勉強的活下去。」傅山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剛才說不喝,這會兒怎麼又喝了?」
「你不願把這酒菜端下去,沒動酒菜卻已經聞到了酒香,看到了菜餚。只是這樣便能記一輩子了,若是如此,不如吃了這席為你踐行。」
朱徽媞聽了之後心中不是滋味:「你真的不留我?」
「若說你是為了那個皇帝,我自然是要留你的;可若說你是為了國家,我又有和面目留你。若我是個女人,若我和你一般身份,我想必也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傅山說著,又干盡了一杯酒。
兩個人不說話,半晌朱徽媞幽幽的嘆了一句:「你當真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