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見八公主
2024-05-02 14:01:41
作者: 九命紫林貓
「若是合理之事,我必當答應。不過這合理之事,即便我不答應,該合理它還是合理。倘若是別的,我便只能送客了。」張舉人有功名,且身上還帶著幾分書生氣,傅山並不想說話太過火。可這張員外是商人出身,身上並無功名,且做了那麼多年的生意,十有八九是個老狐狸。和這種老狐狸過招,與其斗些彎彎繞繞打啞謎,不如直來直去。和狐狸斗計謀,總歸是贏不了。
「小人保證和生意上的事兒無半點關係,只是此事牽扯一位貴人,還請傅大人借一步說話。」
「貴人?我傅山在這南京城中向來不認識什麼貴人,只是常常被人說成是怪人。張員外莫要唬我了。」傅山只當張員外說的是託詞,不以為意地笑道,但還是從了張員外的意思,喝退了左右。
張員外站起身來,恭恭敬敬朝傅山行了一禮,道:「這位貴人說,您畫的竹子其實挺好看,城南集市上說的話,多半違心。」
傅山目光一懍,道:「是男是女?」
「既然是貴人,定是女的。她如今有難,想與你見上一面。」張員外說道。
「如此說來,那還等什麼?她現在在哪?快帶我前去。」傅山急切道。
「好。傅大人快隨我前來。」
傅山這般急切的樣子出乎張員外所料。本以為這種事情傅山怎麼也要問上一刻鐘兩刻鐘的,沒想到傅山居然什麼都沒問,一聽這畫竹子的事兒便要去。
到了那小院之中,傅山有些惶恐地敲了敲門。張員外不敢不聽八公主的,把人送來便走了。
「你可是在屋內?」傅山在門外問道。
只聽見裡邊朱徽媞的聲音悶悶的傳來,道:「我自是在屋內,你快進來罷。」
傅山手上發了力,剛想推門而入,卻又停手駐腳道:「男女授受不親,我還是不進去了罷。」
「如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和我扯這些『男女授受不親』的話來?你當年在城南集市上扯著我的手不願意讓我走時,怎不想想這『男女授受不親』?」
「傅山自從那次之後,心下一直惶恐至今。只怪傅山當年狂妄又不加謹慎,平白玷污了八公主的清名。還好當時的刺繡姑娘和如今的八公主早已不是一人,除了你我二人,並未有人將當年之事放在心上,所以我這心中還可以穩妥些。」傅山在門外說道。
「你還叫我八公主呢?我恐怕再過幾日便要做不了這八公主了。我說你進來吧,我若怕污了我自己的清名,又何必把你叫到這裡來。我與你有些體己話要說,說過了,就算是要把我嫁到邊疆沙漠,廣袤草原,我也都認了。」朱徽媞的聲音幽幽傳來,言語悲涼,心中似有不解難題。
傅山聽了這語言和語氣,驀地心疼起來。咬牙推門,門推將開來,之間八公主一身樸素坐在屋中桌邊,用一雙蔥白的手托著下巴,嘴角向下,眉眼都泣著愁苦,見傅山進來,眼見就要落下淚來。
「八公主這是……」傅山愕然道。
「別叫我八公主,我若知道這八公主要這般做,我情願不做。我以前叫李微微,如今叫朱徽媞。這微則是人微言輕的微,如今換了姓名,身份再尊貴,但說到底也不過是這大明的浮萍。」朱徽媞說罷後,用雙手掩了面,抽泣起來。
「……」傅山踟躕,八公主不能叫了,這李微微太生分,朱徽媞太越位,叫微微又太親密……呆了半晌,冒出來一句:「朱姑娘,我……」
話剛開了個頭,朱徽媞覺得這戲都演不下去了,這個呆子,叫別的都行,就偏偏叫了一個最不能叫的,便嗔怒道:「你才豬姑娘!」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嗨,我也不知我這是怎麼了,我到了別人面前說話都口齒伶俐,就算是和人辯駁,我甚少有輸的。可怎麼一見姑娘便成了這般模樣,唯唯諾諾,傻傻兮兮,也沒了做狀元的文字功夫,更沒了和人辯駁的機敏功力。」傅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這把心中多年的鬱悶一吐而盡,他實在想不到解決辦法了,怎麼在別人面前都行,偏偏到她這裡卻成了這幅模樣。
朱徽媞看著他那樣子真的很想笑,可是這要演苦情戲不能笑,當下還要裝出來一副嗔怪的樣子道:「你這般似乎是對我起了真心,我正是見了你這般模樣,才讓那張員外把你請出來。可如今我自身難保,前方之路撲朔迷離,你還與我這般說笑,我真的是高興不起來。」
「我剛才在門外,你和我說的,可是真的?」傅山問了一句。
「自然是真的。我本以為我那皇兄是看在我與他小時候一同玩耍,青梅竹馬之誼猶厚,才將我從這小院中大張旗鼓接至皇宮,做了這備受寵愛的八公主。沒想到他只是需要我罷了。」八公主說完之後又去抹眼淚。
傅山真的想走上前去把八公主抱在懷裡,但是他這幾年讀的書,知的禮數,卻讓他連攥手的勇氣都沒有。不知生情時還能大膽些,如今一往情深時倒情深情怯了。
「我帶你走吧。」半晌,傅山看著朱徽媞說。
朱徽媞嚇了一跳道:「你可知我要被嫁到哪裡?」
「我不管你要被嫁到哪裡,我甚至不管你接下來要被當朝天子送到哪裡,我只知道,若是你不願意,但是又不能拒絕,我便帶你離開這裡。」傅山目光灼灼,桌上油燈的火苗映在他的眼中,讓朱徽媞真的瞧見了他心中的一團火。
「可你知道……我是公主,若應我做的事情我卻逃了,皇兄就是要查遍天涯海角也要將我找回來的。」朱徽媞道。
「那麼我們便隱居山林,讓他找不到。」
「你不是心向仕途麼?你不是忠於明君麼?為了我,官職沒有了,也不能侍奉君主了,你不後悔?」朱徽媞道。
她此時已經止住了哭聲,似乎因面前這個男子吃了一驚。她知道傅山喜歡她,她曾經在市井中過活,怎能不知男人看呆女人是個什麼表情,男人一個勁兒的往身邊湊是怎麼回事兒。但是她從來不知道傅山是愛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