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見八公主
2024-05-02 14:01:32
作者: 九命紫林貓
京城大街。
「聽說皇宮裡頭的皇上駕崩了,要舉國同哀三天呢,且這一個月都不許吃腥葷。」街口破落的茶棚中一位大爺與旁人說著閒話。
「保長他們已經告知了,這我自然知道。聽說朝廷的大臣都哭的跟什麼似的,似乎皇上這次駕崩又走了先帝的老路,讓大臣們心中又是難過又是氣憤。」與大爺搭話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男人。
歷朝歷代,皇帝駕崩總是頭等大事。雖然這些百姓,或許已經經歷了三朝皇帝,卻始終沒有見過其中的任何一位。但依然要為他們戒葷戒酒,以表示對權利的尊敬。
而傅山此時正在國子監的前廳跪著。皇帝駕崩了之後,作為臣子自然是要哀痛一下。傅山現在還能想起當時見天子之時,天子似乎與普通百姓並無差別。若說有差別,也只是那一襲紅色龍袍。
想到去年各位進士還在朝堂之上於天子談論政事,如今天子卻已駕崩,真是讓人唏噓不已。
但若說心中悲傷,傅山也無這種感覺。聽說天子去世之後,他的弟弟崇禎皇帝便登上了皇位。
傅山和國子監祭酒曾私下交談過,說這新皇帝比那過去的皇帝更加英明些。
用祭酒的話說,他這祭酒經歷了三朝天子,崇禎皇帝的父皇多年前因紅丸案而駕崩,在位只有一個多月。剛駕崩的先帝是崇禎皇帝的皇兄,也因亂吃丹藥妄想長生不老而駕崩。這父子二人如出一轍,還不如現如今的皇帝。聽聞新上位的這一位,不喜丹藥,不喜歌舞,不喜貪食。一門心思只懂治國讀書,或許大明在他手中又可長治久安,國力強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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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傅山也聽過邊境的一些事,聽說後金如今實力強盛,那朝堂之上,大臣們爭論紛紛都在說如何將後金虎狼之師驅除至境外。前段時日大明邊疆守將,拿著不少士兵的性命好不容易守住了那邊疆重鎮。大明現今實力如何,如今不敢妄言。
若只是邊疆戰亂也非大事,可如今大明內憂外患,讓人心痛。所以相對來說,與其讓那不務政事,只知做木匠活的皇帝立在這朝堂之上,還不如讓崇禎皇帝重振大明王朝。
傅山正是因此生了豪念,正所謂「忠臣良將忠明君,為家為國為太平。」他傅山既然遇上了這樣的明君,就應多想多做,為明君分憂。
這先帝駕崩不足三月,崇禎帝便招了一眾進士進宮宣召。此次封官的不止傅山一個,還有不少年輕進士。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崇禎在此事之上也無異於其他皇帝。一旦登上帝位便要培養自己的忠臣良將,給進士足夠的機會以作大用。
傅山進宮之時,發覺禮部忙忙碌碌,似是有什麼大事要辦,傅山便問那請他入宮的公公:「公公,這宮中可是有了什麼喜事?」
公公說道:「今日是八公主回宮的日子,當今天子自小與八公主交好,又心疼這個皇妹一直只能與其母住在宮外。如今他已登基主事,自然是要將這個妹妹接入宮中過好日子。我們這皇上,仁義啊。」
傅山「哦」了一聲,並不在意。這是皇家的事,與他又無何干係,便隨著公公的指引要去見皇上。
上了早朝見了皇上,在封賞之時,他再三請求皇上給他言官或是刑部的官職。可皇帝想了半晌卻讓他去管禮部的事情。說起來這禮部的事兒大多是閒職,就算有一些東西要管,在傅山看來,也只是這人世間,人給自己所添的一些麻煩。
但皇上執意如此。面對新君,這又是頭一份官職。傅山想了想便接旨謝恩。也是他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敢對皇上如此說話。旁邊的老臣都悄悄的為他捏了一把汗。
可傅山心中想的是:「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那麼君讓臣做什麼,臣也不得不做。」
傅山想通此節之後,心中更多的是失落,也無怨恨。恍惚中跟著公公出這皇宮,卻在出宮的路上卻碰到一頂步輦。
步輦上圍著輕紗,看樣子裡邊坐著的應是位女子。這個步輦上裝飾華麗,還帶著紅色的吉祥繡花,想必是樁喜事才用這種轎輦。
「那應是八公主,今日不巧衝撞了八公主的步輦,傅大人快隨我一同給公主讓路。」公公遠遠瞧見了,連忙拉著父大人走至路邊。公公跪下,傅山只用行躬禮,但不可抬頭去看那車輦上的女子。這宮中的女子不是侍奉皇上的便是皇上的親人。他傅山一個官員是不能與這女子打照面的。
傅山讀了那麼四書五經,懂得那麼多禮義廉恥,照理說那步輦從自己面前經過時,應當低頭斂神,銘記自己的本分。
可不知怎地,他竟鬼使神差一般,抬頭望了那轎子中一眼,這一瞧便愣住了。
那步輦中的女子臉上蒙了一塊玉粉色的輕紗,露出一雙剪秋水的眸子。那眸子掃了一眼傅山,似不經意一般,又悄悄滑走。時光在那一瞬間帶著香粉的味道,記憶在步輦上隨風飄起的輕紗上拂過,似曾相識的手,再一次攥住了傅山的心,讓他的心猛然一停。
這般衣著華麗的貴人,他應是不認識的。他才來京中多少時日,結識不了這麼風姿綽約的皇家女眷。只是那雙眼眸多少次出現在他的夢裡,他又怎麼能忘記。他瞧著那步輦遠去,似乎是出了神,難道曾經在集市上遇到的那個女子竟成了公主。
「傅大人,傅大人。」公公在旁邊叫他。這傅山是頭一次進宮親聽天子聖命,少不得要人引薦,不然他連去哪裡上早朝都未必可知。這宮中院子眾多,前廳後院分的又不甚分明,少不得公公來會兒帶他走路。這會兒見傅大人的魂兒都飛了,公公少不得要提醒他兩句。傅山反應回來,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皇帝的家事,傅山本不該多問。可那步輦中的女子的那雙眼睛他太過熟悉,於是忍不住問公公。
「那真的是八公主。」公公的回答再一次證實了傅山的猜想。「八公主八歲便出了宮,一直在宮外過活,原本還有個哥哥,可是哥哥沒活下來。他母親是李嬪妃,在宮中位分不高。若不是她與當今天子年齡相仿,自幼交好,恐怕現在還流落在外呢。」
「竟有此事?」傅山訝異,他一直都未曾聽說過這大明還有個八公主。「八公主為何一直住在宮外?」
「八公主也是個命苦的人,她本是光宗的小女兒。流過宮外,是因剛剛駕崩的先帝與八公主的母親素來不和,似乎是當年這八公主的母親與先帝的乳母奉聖夫人有過什麼糾葛之類的,先帝繼位之後,自然是會將這母女二人逐出去的,這種事情在皇家之中並不少見,無需稀奇。」
傅山作著一副恭謹的樣子聽著那公公繼續說道:「這人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知道哪會兒便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又不知道哪會兒就算是真的鳳凰也會被人當野雞糟蹋。即便是皇家的子嗣,也是這般個命運。」
「那公公可知這八公主,在外流落時都怎麼過活?」傅山問道。
「她的母親位分不高,卻有著一手好繡工,按說是能在這宮中安度晚年的,八公主也應在宮中長到能出閣的年紀招個駙馬便是。可這母女二人偏偏遇上了有些記仇的皇帝,便只能屈居宮外,不能回宮。除了還有個高貴的名分,皇家威嚴容不得外人欺辱之外,其實在皇家之內,那是倍受欺負,哪裡有什麼特權。聽說在外時,這母女倆,就靠著那一手好繡工過日子呢。」公公說罷之後唏噓不已。
兩人又感嘆了一會兒,傅山走出宮門外,又給公公失了一禮。拜別之後,他覺得有些事情要給國子監的祭酒及家中老父說清楚,雖一年不見,但他還認得那雙眸子,錯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