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敘舊前往
2024-05-02 14:00:58
作者: 九命紫林貓
第二日辰時,傅山準時在藥鋪等著師父。藥鋪里的五師兄依然忙不過來,如同一個陀螺,不過這大師兄剛收了個徒弟,把他徒弟分過來幫忙,雖然徒弟懂的不多,但也能幫五師兄解憂。
「這多日不見,真成了秀才哈。」五師兄忙裡偷閒,與他扯幾句閒話。傅山瞧這自己身上的這身打扮,心中不由苦笑。是的,如今他也成了秀才,也如曾經十分厭煩的羅敬宣一般,頭頂著四方巾,身上穿著長衫,手裡還如別人一般也拿了一把摺扇。原來那日那日羅敬宣也不一定是在炫耀,只是他當時的心態不佳,看羅敬宣還是有些不順眼罷了。
「是啊,如今已然是廩生,三日之後,便要去這曲陽縣的太學讀書了。」傅山回答,瞧了瞧他做了兩年活的藥鋪,口氣之中有些感慨。
「這聽說廩生還有廩餼,做了這廩生之後,讀書便可不花銀子了。」五師兄十分羨慕。
「是不需花銀子,但每年都有考試,若考得不好,來年便做不了廩生了。」傅山也不知道為何要和五師兄說這個,或許是兩個人都很想和對方說話,但又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便不時的扯出來一些對方不知道的事兒填充時光罷了。
「每年都要考?」五師兄問。
「是啊。每年都要考的。」
本書首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五師兄嘖嘖稱奇:「今年你拿了三個榜首,如今整個陽曲縣都知道你的名號。且你現如今已經讀了那麼多醫書,恐怕這仁心堂中你的這五位師兄,所有人的學識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果真是厲害。」五師兄眼中的羨慕就別提有多明顯了。
「五師兄說笑了,傅山也是一介俗人,只是為博取個功名而已,且不管這功名到底能博到哪個位置,你們仍然是我的師兄,和這些功名利祿全然無關。」傅山道。
「真是好兄弟。」兩人這邊說著閒話,那邊終於等到了師父。
傅山以為師父是有什麼要緊事所以沒能準時到來,沒成想師父一邊走一邊還在自己埋怨自己道:「真是的,昨晚上睡得太晚,今日居然睡過頭了,真是耽誤工夫。」見傅山似乎已經在這等了一會兒,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既然來了,我們便去吧,要你準備的馬車準備好了麼?」
「準備好了。」傅山招呼站在不遠處街邊的靜書,讓靜書把馬車架來。其實昨晚師父哪裡提過什麼馬車,但是師父說什麼便是什麼,他也從來不想和師父起什麼什麼爭執。
「我只是隨口一說,你還真有馬車啊,真有你的。」師父上了馬車,又一拍腦門說自己忘了。原來他昨晚上備好的禮物卻被他忘在了後院。他急忙去取,惹得五師兄在旁偷偷的笑他。
「五師兄,他年紀大了,也莫太過苛責他。」當時在這裡幹活的時候,並不覺得魏心有什麼可憐的,反倒是有些可惡才對。可當真的離開了這裡,那種止不住的想念,還是會讓那份可惡變成了想念。
「這你便不知道了。師父是不是曾和你說過他覺得四師兄雖然聰明但不夠細心,才讓四師兄去買藥材的?「
「對啊,此事大家不都知曉。」傅山奇道,不明白五師兄為何又提起此事。
「其實啊,若要問幾個徒弟里,哪一個最像師父,那必定是四師兄無疑。只不過師父真心有一點做得不錯,那邊是他從醫這麼多年,在行醫這件事上很少出差錯,但是平日裡也是個丟三落四的主兒,你來這兩年沒怎麼見過他,若在他身邊時日長了,定能看出來他這樣的性子。」五師兄和傅山說話,似乎還是他剛來這仁心堂時說話的模樣。只是五師兄還是那個五師兄,但是他傅山已經不是當時那個懵懂心中善惡偏執的小孩子了。
「原來是這樣。」傅山笑著附和道:「其實我也總覺得師父總有些貪玩和愛吃,教人本事又有些不太用心。可這真的離開了,又有幾分想念。」傅山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你若想念,回來便是,保管他天天惹得你嫌煩。只是你還是忘不了那仕途之路。你志向遠大,五師兄又不懂,只得支持你,願你真入了這仕途,又能為百姓做些好事。」五師兄一邊與他說話,一邊包藥。他呢幫五師兄對著方子。那個沒來多久的大師兄的徒弟,則在醫館和藥鋪之間穿梭著,如同當年傅山一樣。
「若我入不了這仕途,若我被這仕途折磨到遍體鱗傷,活不下去時,到時候我還會來找你們。五師兄,你和其他的師兄,一定要記得給我留個位子。」傅山道。
「這是自然,你且安心的奔你的前程去吧。你瞧師父來了,你們也要走了。你且記住,不管如何,你富貴之時可以不記得我們,但走投無路之時,一定莫要忘了這裡有你的最後一條路。這條路,永遠不會死。」五師兄說罷有些動情,轉身去了後面藥櫃忙活了,似乎不願再和傅山多說什麼。
「走吧,你志向遠大,多看著仁心堂的樣子,走接下來的路便會多了幾分障礙。奔前程去吧,師父幫你。」魏心提出來一個碩大的盒子,靜書見了連忙接住,還忍不住叫了一聲:「好重。」
靜書的這一聲小聲的抱怨,倒是讓傅山本來漫起來的傷感被沖淡了幾分。他問師父:「這木盒裡放的是什麼?」
「硫磺,白礬,水銀,金,銀,還有其他我這些年收藏的石頭和玉石。」師父說道,嘆了一口氣,扶著傅山的肩膀上了馬車。
「這些,且不說能不能煉出丹藥,這些東西只聽上去便價值不菲啊。」趕車的靜書都知道這個。
「這才是送禮的奧妙。看似是送給他煉丹之物,但是個人都知道這金銀是不能吞下去的。他若是真的要拿來煉丹,便給他煉丹;若他只是沽名釣譽非要做那老子之徒,在面上謀名,私下是個貪官,那這金銀也能填了他的貪慾。總之不論如何,我都會讓這位大人滿意的。」魏心說道。
傅山聽到後,有些不是滋味的道:「徒兒也知您不是那種不知是非庸俗之人,這般逼的你還要替徒兒奔波,徒兒這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
「你是我徒弟,我自然要向著你,這又有何心中愧疚?再說了,你敢說你這兩年在心中沒有怨懟過師父?師父這兩年忙著做別事,也確實疏忽你們了。」
傅山見師父好不容易正經一會兒,猶豫問道:「師父這兩年是在忙什麼?」
這時候魏心的臉上又開始展現了不好意思的笑容,道:「也沒忙什麼,只是想給你找個師娘。」
傅山聽罷臉上抽搐了半晌,卻也無話可說。他想起四師兄說起他那夫人的時候津津樂道;想起五師兄如今還在攢著娶老婆的本錢;想起靜書一年前非要娶母親身邊的丫鬟,惹那丫鬟不高興了,那丫鬟還總會拿著個掃帚給靜書的屁股上來兩下……現在師父又一臉不好意思的與他說忙這兩年是要找個師娘。
他有些好奇,那女人當真就這般奇妙,讓他認識的這一眾男子,紛紛拜倒在石榴裙下,哪怕是被打被罵,或者出門喝酒的錢都沒有,依然甘之如飴,樂得被打被罵……這到底是為何?
「師父,我算看出來了。我啊,比起你和靜書的婆娘,什麼都不是。」
「嘿嘿,你這傻孩子,這怎麼能比?徒弟是徒弟,這師娘是師娘,你現在還小,是你不懂。待你長大了,你便不會如此做對比了。」魏心絲毫不覺得不妥,樂呵呵的說道,也沖淡了去「行賄」路上的一種莫名的悲涼。
傅山心中並不怎麼贊同,但是也懶得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