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男兒女相
2024-05-02 14:00:50
作者: 九命紫林貓
「我說靜書,你能確認之前與我拿來的書是全部的醫書麼?」傅山見了靜書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我說公子,我這好不容易來見你一次,你怎麼一見我便說這個?」靜書一手拿了一個梨子,一隻手撐在藥鋪的櫃檯上,嗔怪道。
「都已做了人父,怎麼比我還孩子氣。」傅山瞥了他一眼,道:「與你說正經的。」
「那次是將書局中所有醫書全給你搬來了,你若還覺得少,我一會兒便再去書局給你買新出的便是。」靜書道。去年傅山還真的夠義氣,給老爺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書信,意思是如今傅山在藥鋪,也無需人來伺候,靜書又有喜歡之人,若兩情相悅,大可成全。帶他回去時,也可有個更為可靠的靜書來幫他。
如此靜書便娶了美嬌娘,新娘子剛過門一年,靜書便做了父親。可雖然他留了鬍鬚,模樣也與之前大有不同,可骨子裡的性子還是這般不沉穩,哪裡能看到半分可靠的樣子。
「也好,那你便去做事吧,我在這裡等你。」傅山下了逐客令。
靜書早已習慣了他如此直接,況且還有主僕之別,也沒什麼好僑情的。但走了之後,他又退了回來,悄莫聲息的如同一隻貓一般,看著傅山低頭看方子的樣子,促狹的敲了敲櫃檯。
「又怎麼了?」
「我可聽靜知說,老爺要給你提親呢,待你過了年回去,便與你張羅這事兒。」
「我還不足十五,此時太早,太早。」傅山聽是此事,心裡先漏了一拍。接著臉便通紅起來。
「嘖嘖嘖,陸管家與我說,說別看公子年紀小,遇事全然不怕。但只有一樣,只要一提,公子便慫了。我還不信,今日一試,果然如此。」靜書笑得樂不可支:「騙你的,老爺知你要讀書,且你這幾年樣子越發俊俏,眉眼中,嘖嘖,讓我瞧瞧,用你們讀書人的話,應該是頗有幾分風流之姿,倒比姑娘家還俊秀。個頭也長了,這學醫一年,看起來又穩重又慈悲。哎,我家傅山公子哪裡還用得了媒婆提親,說不定那些姑娘們來瞧上一眼,巴不得便要入你家門呢。」
傅山這才明白了男人娶親與不娶親有和區別。這靜書娶了親之後,學識未長,臉皮變得厚多了,且油嘴滑舌沒個正形。他拿起旁邊的四師兄收藥用的算盤,砸向靜書。靜書身子一側,腳步一錯,來了一個轉身瀟灑接過,又緩緩放在櫃檯上。
這漂亮的身手,讓傅山在心中暗叫了一聲好,眼神也亮了:「看來你這一年多的時光,也不是只寵我那嫂嫂了。剛才這一手,叫什麼?」
「公子想知道啊?那就等你聽到『娶親』二字,別再嬌羞的一臉女兒相,我便教你!」靜書說罷哈哈一笑,掠身而出。
傅山想再拿算盤扔他,卻已是夠不著了。他一臉哭笑不得,瞧著靜書離去的背影,接著忙自己的。
這過了巳時,將到午時,可說是藥鋪中最清閒的時候。五師兄湊上來,還未說話,四師兄便也湊上來了。
五師兄見四師兄來湊熱鬧,嫌棄道:「今日是無人找你收藥怎地,趕緊去東郊的藥田呆著去。」
「東郊那藥田今年收成不好,鬧了蝗災。你說這蝗蟲也是成了精,居然還知要吃草藥強身健體。恐怕這麼下去,別說是草藥了,就算是糧食,今年也會顆粒無收。」
「呸呸呸,你這烏鴉嘴。別亂說。」五師兄怪了他一句,接著對傅山道:「小師弟,我覺得你家那書童說的無錯。」
「書童?」傅山疑惑,爾後恍然大悟,五師兄說的是靜書。說來也怪,他如今在心中卻沒把靜書當他的書童,相反是那種半個家人半個保鏢的感覺。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靜書習武的原因。「五師兄說他什麼說的對?」
「說你那小女兒的姿態嘛。你真不覺得?」五師兄索性直來直去。
傅山有些驚異,他如此這般多年,並不覺得有異。
「對啦,你五師兄向來說話沒幾句能聽的,不過他今日說這句,你要聽聽才是。」四師兄也附和:「這讀書之人,向來儒雅俊秀,自是不錯。可如你這般,年少便讀了太多書,又不去做別事,這彬彬有禮到過頭的地步,就如同那閉門不出的大家閨秀們,少了男兒該有的豪氣和大方,實在不足取。」
「咦,還不知你能說出如此之話呢。」五師兄似乎是第一次見四師兄一般,實在不信他那嘴巴里能吐出人言。
四師兄得意一笑:「那是,我——」他還拂了拂鬢角,甩了下頭:「好歹也是讀過幾年私塾的,也曾跟著先生讀過七八十來年書不是。」
果然正經不過一盞茶。傅山與五師兄相互看了一眼,交流了心中想法後,傅山認真問兩位師兄:「我真當有這毛病?」
兩位齊刷刷點頭。
五師兄順便又加了一句:「師兄們是不會害你的,你若是旁人必不會告知你。瞧瞧你那書童,再瞧瞧你,我還是覺得你那書童有趣些。」
讀書竟讀到為人無趣?傅山從未有過如此想法。今日被人提點出來,才驚覺到是有幾分。
爾後他又有些踟躕,道:「若是旁事,我讀書便可解不惑。這種事,書上哪有記載。你們這般說,真教我無奈了。」
「你若有此問,我們也不知。可這習武應是有用。嗨,或許也是我們多慮,保不齊卻有女子喜你這樣的。」五師兄見傅山困惑,覺得說話太重,又安慰了他兩句。
「你五師兄說的也有道理。還是別想那麼多,日後若你經歷多了,見識多了,走的路多了,這些看起來似乎有些陰柔的小女兒態自會被慢慢消磨,也不必太過擔心。」
兩人又和傅山說了幾句,見學徒送飯菜過來,便咋呼著去吃飯了,只是傅山這飯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想到最後,他也未想出排解之法。忽然又想到月余之後或許便要再度備考童試,便把這點兒心思攆至角落中去,日後再想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