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縱讀醫書
2024-05-02 14:00:18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傅山入書房之後,拿起書案上放的《春秋左傳》,胡亂讀了一段,只覺得難以靜下心,也不想再去理會這書中的句子到底包含什麼深意。想了想,還是讀莊子的《南華經》讓人心靜些。
才讀了兩章,又察覺心思早已飄去琢磨「毛髮相比於大明,又當為何何物」,「口舌相對於大明,不正是那朝堂言官還有這百姓輿論麼……」這般想了許多,半晌才察覺手中的《南華經》不知何時已經拿倒了。
傅山還是第一次把書讀得這般裝模作樣,心不在焉。心下一橫,暗嘆道:「罷了罷了,與其在這裡磨磨蹭蹭,不如先補足了心中的這份牽掛。」當下叫書童靜書進來,與他說:「你去書局幫我買幾本書,這是書名,直接給掌柜即可,切莫弄錯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紙上刷刷寫下《本草綱目》、《黃帝內經》、《黃帝八十一難經》、《傷寒雜病論》還有《神農本草經》。靜書識不得幾個字,但這《本草綱目》,乃是前些年才刻板印刷過的書,名氣大得很,他也認得是本醫書。
「公子,您怎麼突然要去讀這些醫書了。」靜書好奇不由問了一句。
「誰知是怎地,一坐下滿腦子都是心肝脾肺腎。我也無奈,別問那麼多,快些去幫我拿來。銀子去管家那裡要。」
「好嘞,公子。」靜書拿了書單去尋管家,傅山站在書房中不由苦笑。這回來後被父母一鬧,又因牽掛《醫國論》,既沒有想去找羅師爺的衝動,也沒有想讀書的靜心。只能先從了自己的內心,好好讀幾本醫書。
有了書單,家裡買書花銀子又從來不缺,買書自然很快。《本草綱目》家中是有的,只是在父親傅子謨的書房,傅山也懶得去取。
「公子,書齊了。」靜書手腳很是麻利,回來幫公子拆了書外邊的草紙包裹,還把這些書全幫他放在書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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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下去吧。」傅山沒工夫搭理靜書,擺擺手讓他先下去,自己翻開《本草綱目》,攤開宣紙,看見空空的硯台,發現自己還要磨墨,心中一陣焦灼。又把靜書叫了進來。
「靜書,進來幫我磨墨。」門外靜書只得又進來,干起書童的活。
傅家主子的身邊一般都只有一個貼身侍奉的。父親身邊的那個叫做「靜知」,他身邊這個叫做「靜書」,本想湊個「知書達理」,一門四傑,可惜母親這肚子多年來也沒什麼動靜。父親又是個隨性之人,不喜家中女人多,又對母親格外疼愛,所以現在家裡也只有「知書」,「達理」還不知道在哪呆著呢。
這靜知和靜書本是堂兄弟,父母都是陽曲縣城家本分人。他們兩個關係甚好。兩人無事時,便在私下抱怨主子。這兩人經常忙的早不能起,夜不能寐,主子晚上要夜讀,他們就要陪著,經常熬到子時過後才能睡覺。
此時靜書一邊給傅山磨墨,一邊看著傅山看書的那個勁頭。完了,今晚一定又要熬夜了。靜書不敢多嘴,只能默默的陪著。公子讀書有個習慣,那便是要一邊讀書,一邊摘抄書中精妙之語,或者有用之言,耗費紙墨亦多。
幫公子磨完墨之後,靜書退下在房門外守著。公子讀書不喜他人在旁,他一直也都習慣了。只要公子一叫便進門伺候,端茶倒水,拿紙磨墨。說實在的,他和靜知的這些活計並不辛苦,只是有些熬得慌。
也不知進去幾次,磨了幾次墨了,中間還送進去過一次晚膳。靜書在門外守著,靠著門外的柱子迷迷瞪瞪。忽聞公子又叫,連忙起身,只覺臉頰間似乎有一片水漬。用袖子胡亂一抹,靜書忙進屋內,幫公子磨墨。正巧聽見外邊更夫敲著梆子。靜書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仔細又聽了一遍,確實無錯。他忍不住對小公子說:「公子,這都丑時了,您若再不休憩,到了寅時,天可就亮了。」
「亮了又如何?我還不困。」傅山隨口敷衍,繼續讀書。
靜書瞧他讀的貌似不是《本草綱目》,驚訝問道:「難道公子這才半日,已經將那《本草綱目》通讀完了?」
傅山問此話不由笑出聲來:「你當我是什麼?《本草綱目》乃是萬曆六年李時珍傾盡一生所做的傳世之作,我如何能半日讀完?我只是讀了一小部分便覺得有些看不懂,還是要先讀一些淺顯的,了解了人的軀體再說。」
「公子真厲害。若換作是我,一定讀了幾頁就要打瞌睡了。」
「你啊,出去守著吧,等我這兩日讀完這些書,便帶你出去遊玩一番。」傅山道。
「多謝公子,那靜書便去門外守著了。」公子向來守諾,若能如此,即便是多熬上幾日也是無妨的。
如此這般過了兩日。每日傅山休憩的時間不足三個時辰。他即便再聰慧,體力也與此沒有多大幹系。是人,終究還是要困頓的。
靜書這幾日每日都在書房門外的柱子邊上打瞌睡。到第三日,睡著的靜書睡夢中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他使勁嗅了嗅,似乎在睡夢中想到了什麼,連忙轉頭,發現公子的書房裡似乎正冒著煙。
靜書嚇得魂飛魄散,趕忙開門一看。看見公子正爬在書案上睡得正香,那本來應該放在桌子上的燈籠不知為何滾落在的地上,紗布做的燈籠罩燃了起來,現在正舔著火舌吞噬者旁邊的書架。
靜書忙叫醒了公子,準備拉著公子出來,然後再叫人來救火。
傅山被靜書驚醒,見那火舌舔著書架,但是還未燒透,木頭被燒的變了顏色,冒出濃濃的黑煙,卻還沒有燃著。只是書架最底層的那一摞書,被燒的只剩下灰燼了。
「公子,快走,出了屋子您沒事兒我得找人救火去。」靜書著急扯住他衣袖子便把他往外拉。
傅山把他的手一推,道:「這麼點走水而已,用不著,等出去叫人,火勢反倒大了。驚動了父親母親,他們又要擔心。你去外邊把搬兩盆花,快點!」
靜書雖然比傅山大,但向來是傅山說什麼便是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搬花盆。花盆搬進來之後,傅山對他說:「把花盆砸到那邊,用點勁。」
靜書一頭霧水,但是照做。
花盆落在地上發出悶聲,裡邊的土撒了一地,傅山抓起中廳太師椅中間茶几上的花瓶,把裡邊的水一點不剩的全潑在了那兩個花盆上。
花盆裡的土本來濕潤,這又被澆上了水之後更加的潮濕。泥土濕氣重,剛燃起來的火被這麼一蓋一澆,便也沒了能張牙舞爪的能力。
「好了,這不就結了嘛。好了,我看來也是困了,你把這裡大概收拾一下,便回去睡覺吧。明天去叫個粗使小廝來弄乾淨,我要歇息會兒。」
說著,傅山打著哈欠便要去自己的睡房。
靜書按照吩咐行事,謝天謝地,看來今日是可以摸著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