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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臨侯君事

2024-05-02 14:00:16 作者: 九命紫林貓

  「他?」傅山的臉色一下便陰沉起來。他瞬間對面前這書,和手裡這墨沒了興致:「若此人是羅師爺的好友,那我也不必相交了,也不要這什勞子東西。」

  「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看人太淺,看事太直。我哪裡和你說過羅師爺與他是好友?」

  「難不成劉叔你還知道些什麼羅家的家務事?」

  「好東西我都會打聽來歷。你且聽我慢慢說。」劉鴻把傅山讓至椅子上,拿著桌子上的汝瓷茶壺給他斟了一盞茶。見他喝了口茶,平了心氣,才與他慢慢說來。

  「這羅師爺曾經也異常聰慧,我與他也是熟識,曾一同去考過舉人,不過我二人雙雙落榜。他的聰慧不及你,但相比我來說,要好上許多。他本也不是個無能之人,只是在這世俗之中打磨久了,很多稜角都被打磨的圓滑,看不出以前的模樣。」

  劉鴻感嘆一句,接著說:「這些是題外話。羅師爺來賣這東西的時候心中愧疚,但不得不賣。他家中老父生病,他兒子又到了該提親的年紀,需要籌些銀錢,過了家中的難處,也是無奈。得這東西是因為他與那臨侯君有一面之緣。」

  「當時那臨侯君剛中了秀才,遊歷山川時候來了我們這裡,身上的錢袋被偷,無奈去了衙門。他出來玩,身上又不準備文書,加上年紀又小,只有十五六歲,丟錢不多,縣太爺雖見他一身書生打扮,卻懶得搭理他將他趕了出去。」

  劉鴻說罷覺得口渴,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潤潤嗓子。只是這般停頓,傅山卻連忙催促,讓他快說。

  「你別急。後來還是羅師爺與他攀談了幾句,覺得他才華橫溢,做事恭敬有禮,信了他秀才的身份,並將家中的余錢拿出給他做盤纏。這墨是那臨侯君給他的回報,因為他不想白受人恩惠。且他說過回鄉之後要去考舉人做進士,怕是再難出來遊歷,也可能無機會報答這份恩情。並將那本《醫國論》贈予他留個念想。」

  

  「後來如何了?」

  「哪裡還有什麼後來。後來便是這兩人再也不曾見過面,這一墨一書便被羅師爺送到我這裡賣了。」劉鴻說道。

  「那劉叔是否知道這臨侯君姓甚名甚,家住哪裡?」傅山急切的問。

  「這我哪裡知道。我只需知道這是好東西便可。讀書人的事情,還是你們讀書人自己去問的好。」

  見傅山不情願,劉鴻又補充了一句:「與你說實話好了,那日羅師爺來我這裡曾與我說,他在萬般無奈之下得罪了你們傅家,心中愁悶,自覺對不起你們,但他現在連道歉的臉面都沒有。我問他是何原因,他不願說,憑我這商人的精明猜測一二,我覺得應該和之前的童試脫不了干係。但不管如何,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去他府上與他說說話,說不定他另有苦衷呢。」

  「他的苦衷與我何干?有苦衷就可以忘了君子之道?罷了,我看在這臨侯君的份上不想與他計較,更看在臨侯君與他只有一面之緣而不是摯友的份上,前去問問臨侯君是何許人也。」傅山臉色依然不佳,小臉陰沉。這模樣要是放在年齡相仿的孩子身上,必定會遭人嗤笑,可傅山這般樣子,卻只會讓人把他當成一個已過及冠之年的年輕人。

  傅山又從荷包里拿出來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道:「剛才給的是書的錢,這是墨的錢,告辭。」

  「哎喲我的小公子,這可使不得,剛給的已經夠這兩樣的錢了。這錠銀子您還是拿著吧。」這劉鴻是成了精的商人,雖說貪財,卻是出了名的童叟無欺。

  「我說值便值得。你若嫌多,待那缺錢的羅師爺來了,就說東西賣了個好價錢,再分他一些便是。」傅山說罷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劉鴻送他到門口,看著傅山遠去的身影,搖頭嘆道:「明明是個佛家的慈悲心,非要裝出一副不近人情的鐵石心腸。當真是執拗了些。這性子,指不定以後要吃大虧。」

  傅山本想在回程中直接去縣衙府找羅師爺問個清楚,瞧瞧這手中剛買的東西,又覺得不方便。他踟躕片刻決定先回家,把東西放好了再去找羅師爺。

  進門便遇上了管家。

  管家曾經是父親傅子謨的書童,自小便跟著傅子謨,至如今也有四十年了。管家姓陸,傅山一直叫他陸叔。

  「小公子你可算回來了,老爺都要派人出去找呢,夫人這會兒都急哭了。」陸叔上來便說。

  「我只是去城東瞧瞧書畫,找些筆墨,又不是離家出走……」傅山想到此節,暗道一聲:「壞了。」急急忙忙拿著東西便奔向父母的寢房。

  說不定父母著急成這個樣子,還真的是認為他沒辦法接受那落榜的打擊和被人占去名額的委屈,離家出走了呢。他真該死,這般糊塗不顧父母的事兒,他怎麼就能做出來呢!

  剛到書房門口,便聽到裡邊母親的哭泣:「若是山兒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你淡泊名利倒也罷了,我本也不是那世俗之人,家裡衣食無憂你不要功名我也不稀罕名利。可山兒想要什麼你不能幫他麼!這下好了……」

  「夫人息怒……」傅子謨在房中賠著不是,連忙說道:「我這便去讓管家去找,去找。」

  「你不許出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嫌我嘮叨。你剛剛不是已經和管家說過,要他出去尋山兒的麼。坐好!」傅何氏說道。

  「好吧,好吧。」只聽見屋裡的男人絲毫沒有猶豫,就已經妥協。

  傅山在屋外想了想,最終退了回去,一直退到父母的院子院門,然後再裝著一副急急忙忙的樣子,一路小跑著大喊:「爹,娘,我回來了!」

  首先從房內衝出來的是娘,之後是爹。傅何氏一見傅山,剛忙把他摟在懷中,旁邊的傅子謨看起來也像是鬆了一口氣。

  「你說你這孩子,怎麼不打一聲招呼就隨便跑出去了,你不知道娘都擔心成什麼樣子了……」傅何氏又仔細看了看他,見他無事,這才放下心來。

  「我沒事,我只是這兩天在房中用光了墨,便想出去自己尋一些。沒事的娘,您看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無事便好,無事便好。以後出門要和爹娘交代清楚,方可出門。您年齡還小,若要出門必定要跟著個小廝去才行,聽到了沒?」傅何氏繼續交代。

  傅山連連點頭,應允了母親所說的一切。之後又和父親一起安慰好母親,這才與父親一起脫身,一同去前院書房。

  在父親眼中,他傅山已經是那個讀了很多書,懂道理,明事理的讀書人;但是在母親的眼中,他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孩童。這般角色的轉變,讓他略有不適,但被母親那麼一抱,他心中有些柔軟的地方又慢慢泛起波瀾。

  或許,父親那日說的無錯。他是讀了許多書,明白許多道理,卻慢慢的忘掉了作為人的仁心和人情。

  「在想何事?」

  「哦,無事。」傅山下意識的擺了擺手,手中一直拿著的書被傅子謨看到了。

  「這是何書?」

  「是一名叫做臨侯君的仁兄所作,兒子今天恰巧看見,便買來一觀。」傅山回答。

  「與為父瞧瞧。」傅子謨純粹是在這短短路途中,與兒子無話題可說有些無聊。他隨意拿過來那本《醫國論》,翻開一頁,邊走邊看了起來。

  「有點意思。他將民生比做人之胃,痛斥了腐敗就如同胃出了問題,不僅會讓『明』這個人得不到養分成長,而且還會把整個大明折磨到死去活來。有意思,有點意思。」傅子謨連連嘆道。

  「父親可知此人是誰?」

  「不知。臨侯君……這名字有些眼生。這本書新意十足,文采斐然。言辭中慷慨激昂,透著一股年少輕狂,想必也是個年輕人。此書是從哪裡得的?」

  「是前年這臨侯君來我們陽曲縣,贈予羅師爺的。聽說自那之後未曾見過,說是要先中舉人,再進京趕考。」傅山回答。

  「若是如此,你與他必定會在朝堂上相遇,說不定還有一段緣分。這書甚是有趣,可否先借父親一觀?」傅子謨和傅山商量。

  「父親……」好書對讀書人來說,便如同新奇的玩意兒對於孩童。這般無品行的搶書行徑,傅山怎麼可能樂意。

  「哎,讀那麼孝道之書需明白做人子的道理,父親必將在三日之內謄抄一份,到時候還於你就是了。為父有事先走,你稍後莫忘了今日的功課。」傅子謨說罷便快步離開了,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閒情逸緻一般的模樣。

  今日算開了眼了,聽到了母親小女兒一般的撒嬌,又看到了父親孩童般爭搶玩意兒似的和他搶書……這真的是……傅山愣了一會兒,覺得頭有點暈,還是先回去,先回去找兩本好書讓他忘了這些事罷。

  至於那羅師爺……算了,本公子書被搶了,不開心,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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