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船漏水
2024-07-07 16:37:04
作者: 麟一毛
樂賢德剛剛的驚訝已經消失不見,而是長長舒了一口氣:「你見了康麗紅?」
安慎行沒有回答。
樂賢德卻自顧自話起來:「你聽到的這個消息,是真的。他確實是你姐姐十月懷胎的孩子。就是因為是你姐的孩子,才會讓他長在樂家,樂家這樣的人家,不會平白無故養一個沒有血緣的孩子。」
安慎行臉上對樂賢德的鄙視,顯而易見,同樣的事情,用不一樣的順序解釋,得到的答案還真是天壤之別。
按照樂賢德剛才的說法,安慎薇、安慎行、樂小寶還要對樂家感恩戴德,多謝他的收留之恩?!
瞧,這就是不要臉,又顛倒黑白的樂家人。
安慎行起身,踱著步子,來到窗前,看著碧波蕩漾的渭水,細碎的月光在搖曳,溫柔不見,只有月光的清冷染上了安慎行的眸子,「渭水河上,那次溺水,樂承卿和樂榮榮已經被刑部帶走,你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樂賢德嘴角不可察覺地微微勾起,他吃的鹽比安慎行吃的米都多,這麼一個從小正直的孩子,真的不適合來跟他這個千年的狐狸玩心眼子。
「那次的事情,你應該去問刑部。」樂賢德眯著眼睛,淡定地看著安慎行有恃無恐。
安慎行筆直地站在書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樂賢德,不慌不忙地開口:「樂家從一開始就被你緊緊掌握在手中,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你?如果你不允許,什麼事情也不會發生。」
樂賢德皺著眉:「慎行,說話要有證據。」
「人在做,天在看!」安慎行左手支在書案前,大聲打斷了樂賢德的話,「有因必有果,不是不報...」
話還沒說完,船開始搖晃起來,樂賢德差點摔倒,緊緊攥住了椅子扶手。
外面有人在喊:「船底漏水了,船底漏水了!」
接著是高寒梅的聲音在外面斷斷續續響起:「悠兒~悠...悠兒...」
「娘!」
「娘!」
「悠兒,往這邊來一點,船底漏水了,一會那邊就要被淹了~」
船身還在搖晃,外面一片混亂,樂家的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都被運到了船上,船停在渭水中間,孤立無援。
船底的水已經沒過了腳面。
安慎行勾起紅唇,鳳眼猩紅,狂笑道:「不是不報時辰未到,現在,時辰到了,樂賢德,哈哈哈,時辰到了。」
樂賢德晃悠悠地站起身子,臉上的淡定全然不見,扶著搖晃的書案,往門口擠過去。
安慎行敏捷地插上了門銷,擋在唯一的房門前。
樂賢德自從上次臥床之後,身子便不像往常一般硬朗,看到安慎行堵在門口,搖晃的船讓他站都站不穩,臉上終於有了幾分急色:「你這是做什麼!」
安慎行的目光逐漸瘋狂:「我為了等這一刻,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為的就是親眼看到你們樂家的下場,樂承卿和樂榮榮已經繩之以法,只有你這條漏網之魚。」
既然,刑法拿樂賢德沒辦法,那就用安慎行自己的辦法來討回公道吧。
他的心早就死了,死在了十年前的樂家。
樂賢德走到門前,試圖用力推開安慎行,但是安慎行的左手緊緊抓住門框,雙腳像是釘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
「你把門打開!快點!」
安慎行一動不動:「我唯一的姐姐已經被你們樂家害死了,安家唯一的血脈也被你們害死了,我早就活夠了,臨走時能拉著你們樂家陪葬,值了!」
「你這個瘋子!」樂賢德聽到外面聲音,再加上安慎行的話,越來越心慌,手上的力氣又加了幾分。
安慎行為了今日,花費了多少的精力,肯定不能給樂家任何生還的希望:「我那個可憐的外甥,就是在渭水被你們樂家活生生溺亡,當年我沒能替他報仇,這麼多年我也無顏去見我姐,今日,我就替我那外甥報了仇,終於可以給我姐一個交代。」
「管家!管家!」樂賢德的腳已經完全被水淹沒,眼前的安慎行也越來越瘋狂,樂賢德終於害怕地開始喊管家。
外面的聲音嘈雜,誰也辨不清呼救的人在哪裡。
安慎行挑眉,一臉的期待:「不要喊了,喊破嗓子也沒有人來救你,你想好見了我姐怎麼給她認罪吧~」
「安慎行,我可是你表爺爺。」
樂家在船板上的人已經陸續掙扎著,相互幫忙解開了繩索。
渭水河邊的漁船聽到水中央的呼救,趕忙趕著小船往這邊靠近過來施救。
高寒梅身上的襦裙完全濕透,上好的雲紗緊緊貼在她玲瓏的曲線上,她此時全然顧不上,拉著樂悠悠問:「悠兒,嚇到了吧?身子有沒有受傷?」
樂悠悠甩開高寒梅的手,梳理著凌亂的頭髮,打了個寒戰,看著周圍波光粼粼的水面:「怎麼回事,我們怎麼在這裡?家裡的下人是幹什麼吃的?」
樂家的主子有一個算一個,被人從樂府偷偷運到了渭水中間的船上,樂家的下人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察覺?
高寒梅也四處查看良久,皺眉道:「如果是針對樂家的主子,怎麼不見你爺爺?」
所有的樂家子孫都在,就是樂賢德這個祖宗疙瘩,沒有見到,這樣太不正常了。
樂悠悠看了一眼高寒梅,「剛才,我好像聽到爺爺喊管家,好像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樂悠悠指著緊閉房門的船艙。
高寒梅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確定?整條船上就是船艙里位置低,咱們船板上的手過了腳腕,船艙里的水得有一尺深了吧,你爺爺不會被困在裡面了吧?」
樂家的主子們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波折,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然睡夢中到了十幾公里外的渭水船上。
逐漸靠近大船的幾條小船划水了很久,卻感覺怎麼也到不了大船上。
「今晚怎麼這麼邪乎,不會是碰到鬼了吧?這大船明明就在眼前,怎麼這麼用力的往它靠近,就是靠近不了?」
「可不是呢,這個月份河底的暗流還沒有形成,不會是河流的原因,這事還真有點邪乎。」
「要不不救了?」
「哎哎哎,先別撤,咱們遠遠看著那船上,大部分否是小娘子,這渭水之上,小娘子無非就兩種,一是出來遊玩的世家夫人,二是花船里的小娘子。這個時節花船根本不出來,肯定是世家的夫人們,咱們救了她們,肯定有不少的賞銀。」
「可是,咱們靠近不了。是不是這船上的都是做了孽的夫人們,老天要收了她們?」
一切皆有定數,鬼怪和老天,怎麼可能摻和世間的事情。
是安謹言在努力的托住他們。
皇城飛燕絕對不傷害任何一個平民百姓,她不想讓這些百姓去摻和。
她在水裡逐漸的體力不支。
她正準備放棄這些小船時,身後突然貼上了一具火熱的身子。
「安謹言。」
熟悉的聲音響起。
安謹言轉頭,看到了水中修長的輪廓,和那張如同洛神一般美麗的臉龐。
「你...你怎麼來了?水裡凉,你快上船。」
唐釗接到雨燕的信,馬不停蹄地趕到渭水,就看到幾條小船在奮力地往大船那邊去施救,卻總是偏離航線,定睛一看水底一個黑影若隱若現。
「你制止他們去救人?」
安謹言點頭:「是,那艘大船,我已經在船底鑿了幾個洞,很快就會沉沒。」
「你身子還能受得住?」唐釗把她環在胸口,讓她整個人都依靠著他的力氣漂浮,生怕安謹言有個三長兩短。
「我沒事。」安謹言像是偷腥被抓住的小貓,不敢看唐釗的眼睛。
唐釗看著她的樣子,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你在水裡多久了?難道賺銀子比你和孩子們還重要?」
安謹言知道自己在冒險,顧左右而不敢看唐釗。
「可是有人看到過你?」安謹言搖頭。
唐釗把她帶到大船上,兩人濕漉漉的上了船,唐釗帶著她隨意到了一個房間,
裡面正好備著幾件瀾袍,唐釗給安謹言包裹住,兩人蹚著水站在門口,看外面的情形。
安謹言今晚在水裡遊了很久,晚上的河水很涼,此時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肚子一陣發緊。
唐釗聽到安謹言鼻子喘息有些沉重,又拿起一件衣裳,給她擦著頭髮:「你先回去,今天就當做你沒出來過,知道嗎?」
安謹言先是一愣,隨即想到唐釗這是想要給她掃尾。
「唐釗。」安謹言突然覺得唐釗真的是一個很稱職的伴侶。
唐釗凝眉看著腳下不斷上漲的水,嚴肅地說道:「那幾條小船馬上就到,你包裹好,先離開。我處理好這裡,立馬回府。」
渭水上今晚的動靜太大,又有周圍的漁民察覺,後續的問題會很難纏,唐釗打算自己與他們周旋,先把安謹言安排好。
安謹言搖頭:「我不能留你在這。」
唐釗桃花眼看向安謹言,一副不認同的模樣:「聽話。」
安謹言裹緊了衣裳,又打了一個噴嚏:「這是我接的任務,不能把你牽扯進來。」
安謹言本來沒有想這麼多,她想著接完這一單任務,是因為她原本對樂家的印象就不好,再加上這幾日唐釗一直為了奔赴北疆提前準備,但是他放心不下安謹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不放心的點,就是怕有人打安謹言的主意。
如果能順利除了樂家,也是免了唐釗的後顧之憂,整個長安城,除了樂家愛背後搞小動作,其他還真不能算是對手。
唐釗看著安謹言微紅的眼眶,便知道安謹言猜出了他的打算,捧起安謹言的臉,說道:「你我是一體的,不敢誰有個三長兩短,另外一個肯定會難過的活不下去。你現在懷著身子,如果被人發現你皇城飛燕的身份,後患無窮。如果是我,北疆戰事吃緊,沒有人會拿我怎麼樣的。」
安謹言知道唐釗分析得對,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這種事情,不能讓唐釗摻和。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還是安謹言提議:「那,不如,我們倆一起走?」
船艙里的水已經到了膝蓋,安慎行緊繃的神經,好像逐漸放鬆下來,奈何安慎行緊緊把守在門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樂賢德花白的頭髮已經凌亂,此時正靠在一張桌子上,大口地喘息。
安慎行不管他什麼動作、什麼心思,就一個宗旨:以不變應萬變。
樂賢德見硬的不行,只能開口道:「安慎行,趕緊開門,難道你不想給安家留一個後?在這個渭水上,籍籍無名的右散騎侍衛,難不成就這樣消失在渭水?」
安慎行滿眼的決絕,臉上是等待死亡的平靜:「那些虛名,有什麼好在乎的?人終有一死,今日你口中的這個虛職,我不在乎。除非讓我閉上這雙眼睛,不然我一定會看著你遭報應,才能瞑目。」
樂賢德已經接近崩潰邊緣,此時見安慎行油鹽不進,終於也顧不得世家老一輩的底蘊,只能上前來跟安慎行撕扯,似乎是想殺出一條血路。
安慎行不管樂賢德怎樣叫囂,只有一個姿勢:穩如泰山。
安慎行接受著樂賢德的拳打腳踢,對於一個八九歲的老爺子,安慎行只想快些送樂賢德下去,給他苦命的姐姐道歉。
樂賢德見安慎行走神,立馬拿起手邊一個擺件,揚起手,準備用力砸向安慎行身上。
突然門被大力推開,在門口站著的安慎行一個趔趄。
一隻手緊緊握住樂賢德揚起的擺件,安謹言抬頭看著銀絲凌亂的樂賢德,揚起一個笑臉,只見眉眼彎彎:「你這是想要趁其不意,了解了安慎行嗎?」
樂賢德看著眼前蒙了半邊臉的小娘子,仿佛見到了救星:「快,快,快扶我出去,」
安謹言看著一臉高興的樂賢德,伸出手。
樂賢德興高采烈地把擺件放下,抬手就要扶著安謹言伸過來的手,扶著蹚水出去。
安謹言拿起樂賢德剛剛放下的擺件,一下甩到了樂賢德的腦袋上。
樂賢德兩眼一陣發黑,頭頂上又血流出來,惹得頭皮一陣發癢,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安謹言,一臉的難以置信。
安慎行,挑眉道:「算你命大,既然一下子能收拾了你,那就是你命不該絕。趕緊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