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虛驚一場
2024-07-07 16:36:47
作者: 麟一毛
穩婆聽到安謹言的詢問,舒展了眉頭,換上一副笑臉:「恭喜安小娘子,懷的是雙胎,孩子們都安好。」
安謹言這才舒了一口氣,她一直為自己悄悄診脈,從脈象上來看,如珠走盤,像兩條珠子纏繞著從指腹下緩緩流動。
「剛才看你眉頭緊鎖,可是有何不妥?」
穩婆開口道:「是我想當然了,原本以為七個月身孕,已然將近足月生產的肚子,本來以為小娘子平日裡吃喝過度,看你又四肢瘦小,擔心生產時小娘子受罪。沒成想小娘子懷的是雙胎,雖然沒有了巨大胎兒的可能,但是也要做好早產的準備。」
安謹言正色點頭。
穩婆見安謹言神色嚴肅,以為嚇到了她,便繼續解釋道:「小娘子不必太過緊張,唐爺請了大夫,府里的府醫也隨時準備著,光是穩婆也準備了三個。可見唐爺是極看重小娘子的。」
安謹言笑著點頭。
穩婆這才舒了一口氣:「小娘子最近胃口可好?晚上睡得可好?」
唐釗見兩人在房裡久久沒有開門,自顧自推門而入。
正好聽到穩婆的問話,便替她回答:「一日三餐倒是都會吃,只不過這幾日飯量不如前幾個月好,而且最近有乾嘔的情況發生。每日睡得倒是能有四個時辰,正午還會小憩一會。」
穩婆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已經是驚濤駭浪,都說唐釗是長安城有名的琉璃美人,清冷少言,沒想到也有被練成繞指柔的一天。
唐釗這時又補充了一句:「一直很貪涼,喜歡吃冰。」
穩婆恭敬的回覆:「唐爺,這個月份孩子大了,會擠壓胃部,食量變小也是有的,少食多餐即可。不過懷著身子貪涼,大多是血熱之症,需要讓大夫詳細看看。小娘子身懷雙胎,多半會提前發動,唐爺還是要早做準備。」
唐釗本身被周圍的人伺候地及其細緻,從來不用操心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但因為是安謹言,所以他會一點一滴地全都記在心裡。
唐釗聽到穩婆的話,又想起之前鞠鐘鼎說過一時貪涼,就怕生產時血崩,便更加確信,是今晚讓安謹言貪嘴了一碗冰醪糟才導致她肚子發緊,趕忙請府醫先進來診脈。
唐釗也特意囑咐再囑咐,關於安謹言懷著雙胎的事情,一定不可以流傳出去半句。
穩婆和大夫全都三緘其口。
等鞠鐘鼎趕來時,府醫們剛好商討一陣脈案,遲遲不敢開方。
「每次都這樣火急火燎的,這把老骨頭遲早讓唐影給老夫拆了。」鞠鐘鼎頂著一張娃娃臉,自稱老骨頭,這畫面真的特別違和。
唐釗淡淡瞥了他一眼,鞠鐘鼎認命地走向床邊:「老夫上輩子欠你的。」
安謹言十分不好意思,軟軟糯糯開口:「辛苦鞠神醫了。」
「別喊我鞠神醫,喊我鞠鐘鼎或者鞠大夫。我可不是那個鞠神醫。」鞠鐘鼎也不用脈枕,也不用輕紗,直接開始給安謹言號脈。
一邊號脈,一邊斜著眼看著唐釗:「老夫最近學了很多養蠱方法,要不要試試?」
唐釗眼皮都沒動一下:「沒興趣。」
鞠鐘鼎討了個沒趣,撇撇嘴:「沒興趣!你能對什麼有興趣?」
唐釗桃花眼看向鞠鐘鼎:「你跟朵兮,進展到哪一步了?」
「我...什麼跟什麼...沒大沒小...」鞠鐘鼎被唐釗一句話氣得跳了腳,嘴裡的話都開始變得燙嘴,但是想挑釁唐釗的氣焰也瞬間偃旗息鼓。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這有什麼羞於啟齒的?」唐釗卻並不打算放過他,繼續追問。
穩婆和府醫都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努力憋著笑。
鞠鐘鼎拿唐釗沒辦法,脾氣只能衝著他們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沖穩婆和府醫喊道:「去!去!去!你們忙完你們的,趕緊下去休息吧,還杵在這裡幹嘛?想偷師呀?」
穩婆和府醫如釋重負,對著唐釗躬身,出了房間。
「安謹言,這就是吃了涼東西,凍壞肚子了。肚子裡的孩子抗議,才一陣陣發緊。以後不能貪涼了。」鞠鐘鼎沒好氣地對安謹言說話。
唐釗心疼了,趕忙說:「這是怪我,我允許的。」
「你寵著她沒錯,但是好歹顧慮下她肚子裡的孩子。」鞠鐘鼎一副長輩的架勢,唐釗破天荒沒有反駁。
安謹言整個人蔫蔫的,濕漉漉的眼睛望著鞠鐘鼎:「鞠大夫,是我央求吃的。不怪唐爺。我以後不貪涼了。」
鞠鐘鼎聽到安謹言的話,這才臉色恢復正常:「都是為人父,為人母的人了,我本不該多說,既然你們信任老夫,請老夫來了,老夫就得多說幾句,唐爺長年累月吃藥,本就於子嗣上困難,安小娘子體質特別,也是同樣的問題,既然這兩個娃娃選擇了你們做父母,你們要好好珍惜這段緣分。」
唐釗難得乖巧地點頭,安謹言眼裡確有一番晦暗不明。
「真是搞不懂你們年輕人,一個個懷孕了,也不好好保養身子...」鞠鐘鼎難得見到唐釗聽之任之,開始了喋喋不休的念叨。
第二日,重新活蹦亂跳的安謹言坐在桌前,喝著暖呼呼的胡辣湯:「唐釗,鞠鐘鼎昨日說的一個個懷孕了,除了我,不會說的是莊蓮兒吧?」
唐釗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安謹言上次受傷,他去樂府找人算帳時,回來后庄蓮兒確實有些不同尋常,但那時候他沒來得及仔細詢問,暗衛那邊還沒有回信,他不確定莊蓮兒到底是否有身孕。
「莊蓮兒的事,還沒有回信。不過有一個人確定是有了身孕。」唐釗給安謹言夾了一塊胡餅。
安謹言隨手拿起來,咬了一口,再配上酸辣燙口的胡辣湯,太滿足了:「還有一個人?你是說樂榮榮?」
唐釗點頭。
安謹言突然覺得手裡的胡餅不香了,一臉憤憤:「那她是不是暫時不用回刑部大牢了?」
唐釗把安謹言嘴角上的一顆芝麻擦掉:兩人總是能心有靈犀,交流起來才不費勁。
他唇角勾起,不緊不慢地開口:「給她準備苟活的地方她不要,偏要作死。」
安謹言瞬間明白了,接著大口大口吃起來,她要好好吃飯,才有力氣生出兩個可愛的寶貝。
樂家的陳年舊案還是被翻了出來,特別是唐釗和江錦書一直沒有放棄的樂小寶的案子。
樂榮榮因為懷孕,被允許繼續在羽大夫的醫館裡養胎,不過醫館外多了兩個刑部的小吏。
樂賢德的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來到了羽大夫的醫館,花了五百兩銀子,才被通融進了醫館,見到了樂榮榮。
樂榮榮此時面容消瘦,身上的傷,和長期臥床不見太陽,讓她面如枯槁,像是嬌花失去了水分,沒了往日的柔弱。
樂賢德拄著拐杖,站在距離床兩丈遠的地方:「那個案子裡最關鍵的人證,找到了。」
樂榮榮掀起眼帘,眼裡沒有一絲神采:「樂小寶那個案子?」
樂賢德:「對。是你認識的人。」
「是誰?」樂榮榮眼裡終於有了波動,她倒是想要看看是誰被藏得如此天衣無縫,她怎麼找也找不到。
樂賢德緩緩開口:「陸水生。」
吳管事留下的那些證據,提到了很多人證物證,詳細記錄了樂小寶出事前後,樂家每個人與樂小寶接觸的過程,說的話,做的事,樂承卿為了不讓家醜外揚,想要斬草除根,他算一個,當時的人,樂小寶屍骨無存,江老三溺水而亡,還有一個小漁夫,凡是關注這個案子的人都耗費人力物力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原來是燈下黑。
樂榮榮卻有些懷疑:「怎麼就這麼巧?不會是有人特意設計的吧?」
樂賢德這才坐下來,把這段時間捋清楚的事件,一件件一樁樁串起來:「陸水生原本就是陸家家宅不和,被小妾賣出去的孩子,後來陸騰這一脈的子孫相繼凋零,這才想起這個孩子。之前他一直隨著養父在小漁村生活,夏日避暑渭水上的船隻也是他們父子在照看著。
那件事,他差點被扭斷了脖子,身上的羅鍋更加嚴重。」
難不成樂榮榮這些年一直暗地裡尋不到,原來他早就不混跡在漁村,而是搖身一變,進了高門大院。
「他的證詞很關鍵,我會給你們安排見面,你把握好機會。」樂賢德看著樂榮榮眼裡不斷變幻的表情,起身,走到門口時,又特意轉身囑咐:「這件事會有一個什麼結局,就全憑你的本事了,但是記住一點,這件事到你這結束,不要把樂家拖進去。」
樂榮榮笑了,有眼淚在眼眶裡打滾:「爺爺,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我是不是可以當做,你在我和我爹中間,選了我?」
她慢慢打量著這個一頭花白,目光威嚴的樂家當家人,從進門口開始,沒有問過一句她的身子如何,只有警告不要把樂家拖下水。
可她也是樂家一份子呀,難道爺爺心中的樂家,只是一塊牌匾?
「對。是選擇了你。」樂賢德緩緩開口。
樂榮榮心裡並沒有感激,她不會天真以為是爺爺疼愛她才特意來這一趟,但是她還是不甘心:「為什麼?」
「因為你爹不成器,還有...」樂賢德的眼睛停留在了她依舊平坦的肚子上:「你肚子裡如果是個小公子,那就是唯一的理由。」
如此赤裸不帶一絲感情的回答,反而讓樂榮榮心裡有底,這才符合樂家人的本性。
樂榮榮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溫情的光輝,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緩緩開口:「你可一定是個小公子啊~」如果能生出一個如同唐釗一般絕色的小公子,她生而無憾。
樂賢德忍不住問了一聲:「這孩子的爹是...」
樂榮榮抬起眼,望進了樂賢德渾濁的瞳孔里:「他爹是誰不重要,他會是樂家的孩子。」
樂賢德不再多問,轉身離開。
樂家需要一個小公子,至於孩子怎麼來的,他不在乎。
陸水生再次拎著兩包點心,這才還帶了一個琉璃魚缸,裡面有兩條魚。
樂榮榮看著他把琉璃魚缸擺放在她床前,開口問道:「這一步步都是你計劃好的?」
陸水生從口袋掏出一個精緻的罐子,一側插著一個小勺,掀開蓋子,挖出一小勺魚食放進琉璃魚缸里:「天意而已。」
樂榮榮面色不善,她冷眼打量著他背上的羅鍋,不緊不慢繼續開口:「你接近我,也是天意?」
「那倒不是。」陸水生把魚食蓋好,放到琉璃魚缸旁邊,正襟危坐,笑著回答:「我接近你是計劃好的。」
「你想幹什麼?」
陸水生笑了:「我想幹什麼,上次就告訴過你了,這麼快就忘記了?我想要你。」
「你想用樂小寶的死來拿捏我,逼我就範?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可不是被嚇大的!」樂榮榮嫌惡地看著他,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樂榮榮心裡很清楚,樂小寶當年的死,連累了江老三,陸水生也是受連累的人,那就是說樂家或者說是她樂榮榮一手造就了陸水生身體殘缺更加嚴重,現在陸水生來說想要她,真的讓人不寒而慄。
陸水生不慌不忙:「隨你。你最好想一下你現在的處境和以後的打算。能把你撈出去的機會只有一次。能把你撈出去的人只有我。」
樂榮榮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思量許久。
如果唐釗和江錦書一直咬著不放,她很難從刑部大牢活著出去,即使孕育了孩子,將來面臨的也是骨肉分離。
「你怎麼撈我?」
陸水生正在解點心繩子,聽到樂榮榮的話,轉身,羅鍋的陰影投在他半張臉上,讓人沒來由得一陣惡寒。
「真正殺人的不是你。」
樂榮榮被驚得目瞪口呆,第一反應是陸水生胡說,第二反應是小心翼翼這麼多年原來不是自己,她盯著陸水生,開口問道:「是誰?」
陸水生嘴角裂開一個笑:「是你爹,樂承卿。
當年樂小寶和江老三並不是溺水而亡,我當時就在一邊親眼目睹整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