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家宴開場
2024-07-07 16:35:11
作者: 麟一毛
兩人鬧騰了一陣子,差不多到了該吃飯的時辰,唐釗走在前面,安謹言唯唯諾諾的跟在後面,兩人到了花廳。
兩人走到花廳門前,裡面人影影影綽綽,唐家幾房的人都已經到了。
「釗兒今年身子已經見好,長安城到處都在傳言他雙腿大好了,以前他病著,每次回來都姍姍來遲也罷了,怎麼如今大好了,怎麼還要我們全家人等他一個人?」
說話的人是二房唐保宇。
本書首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坐在最上首的唐老太太已經看到了門口出現的人影,可不就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小孫子,白了唐保宇一眼,訓斥道:「陪老太太我坐一會,就這麼難為你這個大官了?你不願意陪我,不要拿著釗兒作伐子!他病了這麼多年,今年好不容易好一點,你一個做伯父的,不體諒他也就罷了,還埋怨起來了!」
唐老太太笑著看向門口的唐釗,柔聲問道:「釗兒,回來就回了院子,可是累著了?」
唐釗走一步緩一步的進了花廳,老太太身邊自然留著兩個空位,唐釗直接坐了上去,急急地喘了幾口氣,這才緩過來一般:「沒事,是我太著急了,身子又不爭氣。」
說了這麼幾句話,胸脯又急促的起伏起來。
唐老太太看著唐釗身後唯唯諾諾的小娘子,低眉順眼地在唐釗身邊站定,撅著嘴巴,是不是瞄一眼唐釗,想上前給他順一下氣,又氣呼呼的放下了手,眼圈泛紅。
唐老太太看著她糾結的樣子,眉眼儘是笑意:「哎吆,怎麼還委屈上了,這是,怎麼了?」
樂淑婷笑著站起來,把小娘子拉過來,摁在唐釗身邊的座位上,笑意盈盈地對老太太說:「娘,這還看不出來?年輕人鬧彆扭呢。」
唐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安謹言一番,抬手作勢打了唐釗一下,卻是高高抬起,輕輕落下,嗔怒道:「第一次見你帶小娘子回來給奶奶見見,怎麼怕奶奶欺負你的人,倒是在我眼前立起規矩來了。」
安謹言挺翹的鼻子,竟然抽噎了一下。
唐老太太探過手來,拉住安謹言的手,把腕間的一個銀鐲子傳到了她手上,「孩子,別怕,要是釗兒欺負你,別看我平時疼他,奶奶一定為你做主。」
安謹言抬頭,強忍著眼淚,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多謝奶奶。"
「哎~真乖,可憐見的。趕緊把眼淚擦擦,第一次到咱們家,要高高興興地,可不興掉金豆子~圖個吉利喜慶不是?」
安謹言抬手把眼角的淚擦乾淨,對著唐家老太太,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唐老太太很是滿意:「這就對了,小娘子還是要多笑笑,看笑起來可真漂亮。」
安謹言看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唐老太太,身上穿著一件帶著五福暗紋的對襟褂子,臉上雖然有蒼老的痕跡,皮膚卻細膩白淨,杏眼雖然笑著,卻不怒自威,唇角微微往下壓著,不笑時,一看就是一個不好相與的老太太。
整個桌子上的其他人也在觀察著安謹言,皮膚白淨,頭髮像是緞子一般黑亮,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揚,自帶一股風流,挺翹的鼻子高高聳起在兩道完美之間,唇瓣下那顆小痣,平添一絲俏皮靈動。
安謹言自然察覺到一桌人的打量自己的目光,但是她必須做一副不認識的樣子,對上別人的視線時,受寵若驚地微微點頭。
唐釗百無聊賴地歪在椅子上,手指摩擦著茶碗碗沿,似乎並沒有給大家介紹的打算。
老太太寵溺地看了一眼唐釗,看著安謹言笑著問道:「孩子,你可是我們釗兒第一個帶回來的小娘子,你叫什麼名字?家裡還有什麼人?家裡是做什麼的?你們怎麼認識的?...」
老太太一連串的問題,讓安謹言有些窘迫。
門口一個紅艷艷的身影進來,大跨步坐到了唐老太太另外一邊的空座上,「老太太你應該去戶部主持大局,你這盤問的仔細,戶部手實恐怕都不如你這般細緻。」
唐佑孄來的更晚一些,一進來便聽到老太太一連串的問題,趕忙給安謹言解圍。
安謹言向唐佑孄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唐老太太看著一身利落胡服,肆意張揚的小女兒,心裡還是高興的,高興最疼愛的女兒終歸還是回她身旁了,重要的是,與她好像並沒有隔閡。
「我這是高興呀~釗兒第一次帶小娘子回來,我自然是要多關心關心,何況,瞧這肚子,這可是把釗兒引回人倫大道上來的貴人...」唐老太太眼睛看向安謹言高高聳起的肚子。
安謹言得意地挺了挺肚子。
「叮噹~」唐釗手裡茶蓋落到了蓋碗上,不耐煩地瞥了一眼得意的安謹言,神色不悅地說:「餓了~」
安謹言立馬收起臉上得意的表情,唯唯諾諾的坐好。神情收的自然又迅速,可見平日裡沒少靠著肚子裡的孩子暗暗得意,也沒少被唐釗敲打過。
唐念坐在唐老太太對面的位子,聽到唐釗說餓了,立馬起身,吩咐門口候著的小丫鬟,可以上菜了。
唐釗雙手捧住了茶杯,試圖握住一些溫度,花廳里溫暖如春,唐釗似乎並沒有覺得暖和,反而緊了緊袍領,把衣服裹得更嚴實。
唐念看到唐釗的動作,吩咐門口的小廝加了一個手爐,又從衣架上取了一件狐裘,給唐釗蓋在腿上。
一切動作,自然又嫻熟。
安謹言悄悄打量著一直圍著唐釗忙碌的唐念。
唐念眉眼清淡如菊,溫柔嫻熟,一眼看不過,絲毫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更不容易引起敵意,她好像一縷風一般,讓人自然而然地會忽略她。卻又覺得有些事情非她不可,比如照顧唐釗。
唐老太太把一疊剝得乾乾淨淨的核桃,遞到唐釗面前,「三星,還沒到,你先吃點核桃墊一墊。」
安謹言盯著核桃,偷偷咽了下口水,眼前也出現了一疊剝好的核桃,安謹言順著蔥白般的手指看過去,唐念微微點頭。
安謹言有種被抓包的侷促,雙頰紅紅地小聲說:「我...我不餓。」
唐念沒反駁,也沒有拿走那碟核桃,好像她不曾看到安謹言眼饞的樣子,仿佛那碟核桃不是她拿過來的一般。
安謹言突然覺得唐念這副心性,是難得一見的能成大事的心性。
她看著唐念很快把茶桌上的點心果脯都分裝到小碟里,擺放在每個人面前,看著人人看到眼前的小碟,都對她點頭微笑,可見唐念擺到每個人眼前的東西,都是他們中意的。
唐佑孄拿起一顆花生,扔到嘴裡,邊嚼邊說:「我們唐家自家吃個飯,叫他一個外人來幹什麼?」
「為什麼吃這個飯?還不是為了給你接風?」唐家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看著她不拘小節吃東西的樣子,終究只是皺了皺眉頭,「你出去瘋了這麼久,要不是三星陪著你,你以為我能放心?」
唐佑孄撇撇嘴:說的跟有多在乎我一樣,也不知道是誰把我活生生逼走的。
霍三星自然是按時赴約,不敢早一刻,也不敢晚一時。
門口出現了霍三星的身影。
唐老太太起身,扶了撫衣裳,笑著迎過去:「三星來了~你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霍三星忙把手裡的禮品交給身邊的小廝,迎上去,扶著唐老太太,把她送回座位上:「應該的。過年因為沒在長安城,也沒來給您老人家拜年,您不怪罪小侄就好。」
如果霍玉在這,肯定要咧著嘴,高聲喝彩,自家小叔叔終於會說場面話了。
一桌的人見唐老太太的態度,便知道唐家老太太今晚這是要牽紅線了,紛紛站起來寒暄。
唐老太太十分滿意,點點頭道:「你們也別站著說話了,三星,趕緊坐下,咱們邊吃邊說話。」
唐老太太指了指唐佑孄身邊的空位,霍三星紅著臉看向唐佑孄,眼神里竟然是詢問的意思。
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唐佑孄是長安城街頭小霸王們的克星,那些街頭巷尾為非作歹的小霸王,在唐佑孄面前全都老老實實,那是唐佑孄一刀一棍打出來的威嚴。
還要一個例外,便是霍三星,他老老實實的一個只知道背藥方的小公子,竟然也願意跟在唐佑孄身邊轉悠,唐佑孄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讓他攆狗他絕不趕雞。
雖然年少時,唐佑孄也時常惡作劇他,但是隨著慢慢長大,三星從未有過反抗,唐佑孄竟然不好意思作弄他。
唐佑孄看著他詢問的眼神,再看看一桌人看熱鬧的眼神,突然覺得嘴裡的花生不香了,把手裡攥著的幾顆花生扔到碟子裡,嘆了一口氣:「你看我幹嘛?我娘讓你坐你就坐唄,難不成我還敢忤逆我娘?」
霍三星笑著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樂顛顛地做到了唐佑孄身邊。
唐家老太太看著霍三星和唐佑孄的互動,笑的愈發的意味深長,好女怕纏郎,這霍三星就是太溫吞,但凡大膽一些,早就拿下自己這個小女兒了。
樂淑婷胳膊碰了碰唐保宣,唐保宣笑眯眯地開口,確是看向了唐則。
「則兒,你看釗兒都拖家帶口帶回來了,你有沒有意中人呀?」
唐則慢慢把茶碗放下,雙手放在腿上,抬眼望著唐保宣,恭敬地回道:「還沒有。」
唐保宣笑著看了一眼安謹言,開口道:「真沒有嗎?不會也要給大家一個驚喜,要雙喜臨門吧?」
唐保宣含沙射影地說著唐釗還未成親便整出了身孕來,而且這身子看著得有七個月了,還真是瞞得嚴實。
唐則自然聽出了唐保宣的話裡有話,接著端起了茶碗,掀開茶蓋,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自顧自品起茶來。
唐則不能與長輩多嘴,也不願意給別人當槍使,但是他爹唐保宇卻跟著開了口:「則兒,你也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先成家再立業,釗兒比你小好幾歲,再過幾個月都要當爹了,你可不能太落後。」
唐保宇自然著急,以後他孫子只能占個嫡字,卻占不得長字,他餘光掃過安謹言的肚子,默默祈禱,肚子裡的是個小娘子。
以前唐釗喜歡小公子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只要唐則沒有傳出來這方面的愛好,他自然是滿意的,沒想到現在唐釗不僅雙腿好了,連孩子都整出來了,這就不得不著急了。
唐則一時語塞,三房的唐慈卻笑意盈盈地開了口:「二伯,堂兄長得如此英俊瀟灑,又有官職在身,身家家世都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多少小娘子趨之若鶩呢,您就別擔心了。」
唐保宇自然知道兒子條件可算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但是小的已經後來者居上了,就容不得再耽誤下去,「哈哈哈,慈兒就是會說話,瞧上咱唐家兒郎,哪家的小娘子,眼光這麼好?」
唐慈本就一副笑臉,此時更是眉開眼笑:「可不就是,一般的人家也不敢對咱們家有非分之想,還有幾大世家的小娘子,打聽到我這來的呢~」
唐保宇笑道:「哦?慈兒眼光一向好,能讓你看得上眼說得上話的,想來不錯。」
接著對唐則說道:「這幾日就不要忙別的了,讓你堂妹給你攢個局,認識認識,挑一挑。」
唐則在唐家好像是幾個小輩里,最聽話的,說聽話,就是長輩說的話,從來都是先應著,至於做不做,再另說。
唐保宇以為唐則又會像往常一般,清清淡淡地應下,哪知道他卻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了唐保宇:「爹,當時我聽從您的安排入了仕,您還記得當時,您應下兒子的話嗎?」
唐則原本醉情於詩書,一直想著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唐保宇卻要求他入仕,說那是唐家長子長孫應該擔起的擔子。
當然,唐則也提了要求,入仕可以,未來的婚姻,唐家任何人都不能再插手。
唐保宇一怔,自然記起唐則當時提的條件,眼神微眯:"你這是有在意的小娘子了?"
唐則沉默,沒有說話,但是也沒有否認。
「二哥,則兒可是唐家的嫡長孫,即使有意中人,這小娘子家的的門楣也不能太低~」唐保宣壓住心底的好奇,看著唐保宸一副關心的神色。
唐則抬眼,看著三叔的眼神波瀾不驚,過了良久才緩緩開口:「三叔這話我倒是不懂了,這對人的心意還能隨著家世而變?」
唐保宣剛要開口,突然聽到「鐺」的一聲。
安謹言失神,手掃到了茶碗,茶碗滾落到地上,幸虧花廳里為了保暖鋪著厚厚的地毯,不然正月里家宴上碎了瓷器,可是不太吉利。
安謹言慌忙俯身去撿地上的茶碗,哪知道又連帶著筷子和筷托落到了地上,她鼻尖滲出了密密的汗水:「抱歉,抱歉,是我不小心...」
安謹言眼裡的自卑、躲閃、手腳不知所措,這一刻狼狽的體現出來。
唐釗壓住想要幫她撿起的衝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好好坐著都能惹事,我就不該帶你回來...」
唐釗口中的後悔與難堪,顯而易見。
滿桌子的人都是體面人,唐釗口無遮攔慣了,他們卻不能苛待一個懷了唐家香火的小娘子。
唐老太太開口了:「人家小娘子第一次來,緊張也在所難免,你不幫著也就算了,好好說話。」
這句話對唐老太太來說,就算是重話了,接著吩咐小丫鬟:「還不去幫忙!」
「言兒呀,你老實坐著,讓她們收拾就好。哎~你呀,對釗兒的話也別太放在心上,他就是嘴硬心軟,沒什麼壞心,就是長了一張厲害的嘴。」
安謹言慌忙坐直身子,眼眶紅紅地強顏歡笑。
「茶婆婆,上菜吧。」唐老太太終於宣布開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