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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陸水生

2024-07-07 16:35:13 作者: 麟一毛

  一桌人聚在一起吃飯,只有偶爾攀碗落在桌子上的聲音,其餘時間,落針可聞。

  不一會,唐老太太放下了筷子,眾人紛紛把筷子放在了筷托上。

  世家的規矩就是多,安謹言本就跟著唐釗夾菜,這才沒夾幾口菜,見眾人紛紛落筷,撇了撇嘴,也放下了筷子。

  唐老太太看安謹言懂規矩,默默點了點頭,等下人們把碗碟撤下桌,唐老太太把一碟糖漬梅子放到了安謹言面前。

  安謹言剛要抬頭看看唐釗的眼色,茶婆婆走到唐老太太身邊,躬身道:「老太太,水生來了。」

  水生是陸水生,是唐老太太娘家侄子,因小時候被小妾賣到小漁村,大了才被找回來。

  「姑姑~」聲音清脆,只聽聲音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小公子。

  唐老太太杏核眼裡幾分開心:「水生來了,快進來,茶婆婆沖一碗牛乳來,水生愛喝。」

  「多謝姑姑想著水生的口味,別說,這一路走來還真是想這一口了,姑姑家的牛乳最是醇厚香甜。這是幾條黃鱔,天氣冷了,這東西難得,偶爾得了幾條,我爹讓我給姑姑送來,補身子。」

  

  陸水生緩緩走進花廳,安謹言才看到他的樣子,眼睛倒是隨了唐老太太,一雙杏核眼,黑白分明,鼻子高聳鼻頭碩大,奈何背後有一個羅鍋,壓著背和脖子,導致右側的肩膀微微上輕,右手拎著幾條黃鱔,抬到與臉齊平。

  「唐飛,快快接過來,養到廚房裡,水生,快來這邊坐,暖暖身子。」唐老太太見他拎著黃鱔的手凍得通紅,趕忙招呼他坐到暖爐旁。

  水生剛坐下,茶婆婆端過來一碗牛乳,還搭配了幾塊烤奶皮子。

  水生轉頭端牛乳的時候,看到了安謹言,腦袋因為身後的羅鍋向右肩膀傾斜著,歪著頭打量了下安謹言,落在她高聳的肚子上,笑著開口:「這是?」

  唐釗沒有開口,唐老太太拉著安謹言的手,給水生介紹道:「這是釗兒帶回來的媳婦,已經有了身孕。」

  「恭喜恭喜~」水生趕忙道喜,「這有六七個月了吧?」

  唐老太太看安謹言,只見她害羞的低頭不語,嘆了口氣,到底是有些小家子氣。

  「七個月。」唐釗緩緩開口。

  唐老太太眼神一滯,隨即笑著附和道:「對,七個月了。」

  「春暖花開的時候,就能喝上添人進丁的喜酒了,真是個好季節。到時候我一定準備一個大紅包。」水生十分健談,眼神望著安謹言,仿佛憧憬到了唐家添人丁的盛況。

  唐釗勾唇:「還不謝謝表叔。」

  安謹言這才羞答答的站起身子,福了福:「謝表叔。」

  陸水生,小口啜飲著牛乳,厚厚的奶皮子在他嘴上圍上了一圈。只見他掏出一方帕子,把嘴巴擦乾淨,又端了茶,漱了口。

  這陸水生從小在小漁村長大,已經成年才接回陸家,沒想到陸家這樣人家的規矩做派倒是學了十乘十。

  唐老太太見他一番動作下來,滿意的點點頭,跟他閒聊:「年節時,聽你爹說,現在家裡幾處讓你練手的生意,你管的不錯。」

  陸水生雖然身形有缺陷,行事說話,卻極有條理,他慢慢的開口:「姑姑這是看中侄兒,家裡長輩幫襯著,我也只不過是跑跑腿,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慢慢學習,不敢居功。」

  唐老太太更是滿意,她是知道陸水生回到陸家,因為是小漁村長大,又天生有缺陷,陸家幾房便極力反對,哥哥為了公平起見,便把常年虧損的幾個鋪子交給他打理,沒想到短短几個月,便開始盈利。

  唐老太太一向注重能力大過長相,何況這又是哥哥唯一的兒子,即使他不成器,那也是要撐腰的侄兒。

  姑侄倆一個滿眼滿意,一個又機會奉承,隨時可以聽到唐老太太爽朗的笑聲。

  一桌子人已經喝完了杯中茶,大眼瞪小眼的看著他們倆閒聊。

  唐老太太喜上眉梢:「你們也別坐著了,該幹嘛幹嘛去。釗兒在這裡暖和暖和,順便跟你表叔講講現在的政事。」

  安謹言看了一眼唐釗,她打算坐在他身邊保護唐釗。

  唐釗卻瞥了她一眼:「你就別在這添亂了,隨處走走。」

  安謹言癟著嘴看了一眼唐釗,眼中儘是不舍與委屈。

  唐老太太看到她的樣子,笑著摸了摸她的肚子:「去吧,出去溜達溜達,冷了就回來,你這身子多走走,生得時候少受罪。」

  「是,奶奶。」安謹言聽話的出了門。

  安謹言剛下了台階,便看到院落里筆直的一道身影,頂著一張娃娃臉,正是唐慈。

  「安小娘子。」

  安謹言唯唯諾諾的福了福,小聲道:「唐小娘子。」

  唐慈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我們差不多大,你不用給我作揖作福,我們之間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安謹言自然裝作懵懂疑惑的樣子:「沒有吧,我自從懷孕一直深居簡出,極少見人。」

  「真的沒有見過嗎?當時那個人長得跟你很像。你還有什麼姐妹在嗎?」

  安謹言搖頭:「沒有。」

  這個天,沒法聊下去了。

  唐慈卻不想放棄,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安謹言,還是覺得這就是當時看到的人:「你什麼時候跟唐釗在一起的?」

  「懷孕的那晚。」安謹言害羞的低下了頭。

  唐慈真的好像扒開她的腦袋看一看,裡面裝的是什麼,她是不是故意的。

  「你為什麼這麼問,是不是唐釗還跟別的小娘子拉拉扯扯過?」安謹言突然想到什麼一樣,抬起頭,一臉委屈與不甘的盯著唐慈。

  唐慈:「......」

  然而就是唐慈一瞬間的無語,安謹言眼睛裡頓時蓄起了淚水:「我就知道,他怎麼可能只有我一個小娘子?我就知道...」

  「不是...」唐慈趕忙想解釋。

  安謹言卻不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有別人那又怎麼樣,他還不是帶著我回來了。」

  安謹言得意的拖了拖肚子,下巴高高抬起,繼續說:「我只要生下這個孩子,我就是唐府的大功臣,誰也別想替代我。」

  唐慈已經懵了,她一句話也沒說呀,怎麼這小娘子就自己腦補了一場大戲?

  然而安謹言的臉色卻又突然變得黯然失色:「可是自從那一晚以後,他就再沒有碰過我,要不是我自己爭氣,說不定也被他棄之如敝履。」

  碩大的淚珠一串串掉了下來,安謹言捂著臉往唐釗的小院跑去。

  只留唐慈一個人,在風中凌亂,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什麼都沒有問到,卻看了一場精彩紛呈的獨角戲。

  安謹言掩面跑到唐釗的小院,終於放下了手,拍了拍胸脯,「這宅子裡的人,果真敵友難辨,人人一副笑臉,卻總想著打探唐釗的弱點,想要傷害我的唐釗,幸虧我演技一流又機靈,我一定保護好這尊琉璃美人。」

  此時的唐釗,蔫蔫地坐在唐老太太身邊,陸水生已經離開,唐老太太把唐釗膝蓋上的毯子整理了下,問道:「釗兒,這小娘子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你的?」

  唐釗沒接著回答,而是笑著說:「我那時只是腿不好,並不是不行了。」

  唐老太太感覺他的話有點弦外之音,但又具體說不上來什麼音,只能像是被他逗笑了一般,打了下他的膝蓋,接著問道:「她家裡可還有什麼人?」

  「沒問。」唐釗無所謂的回答。

  唐老太太板起臉:「都是要爹的人了,怎麼能這麼不上心呢?」

  唐釗眉毛挑了挑:「不是要延續唐家的香火嗎?只要能生孩子就好,別的管那麼多幹嘛?」

  「你...」唐老太太差點被他這句話氣得氣短。

  唐釗抬手給唐老太太慢慢捋著順氣:「到時候您就含孫弄飴,享受四世同堂,這可是我專門為了滿足你做祖奶奶的願望,你可要好好培養他長大。」

  「我辛苦把你養大就不錯了,還想著讓我繼續受累?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老太太我。」

  唐釗臉色蒼白,額頭竟然隱隱還有汗水:「我這身子,現在看著是比以前好了,說不定就是迴光返照,指不定哪一會就撒手而去了,孩子是我的任務,完成了,也是為了了了您的心愿。」

  唐老太太突然變得無比感傷:「身子好了就是好了,別胡思亂性。一會讓府醫給你把把脈,冬天馬上就熬過去了,等到了春天,說不定就大好了。」

  唐釗低頭,苦笑。

  唐老太太看著他的樣子一陣心酸。

  外面院子裡漸漸歸於平靜,唐釗緩緩站起身來,手裡拿著膝蓋上的狐裘,自然穿戴好,「我累了,您也早些休息。」

  「今晚住下吧?」唐老太太站起身,給唐釗系好袍領。

  唐釗拍了拍唐老太太的手,低聲說:「看看再說吧。」

  唐釗緩緩走出花廳門口,一步一喘,三步一停,唐老太太站在門口看著他慢慢消失。

  唐釗越靠近院子,腳步越快,不一會便推開了院門,門廳沒有人,他轉到臥室,終於看到安謹言站在一面牆前面,這一面牆也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糖漬果子罐子。

  安謹言看著罐子,摸著肚子,可憐巴巴的樣子。

  唐釗把門關好,走過去,和她並列而站:「怎麼站在這裡,累不累?」

  安謹言搖頭:「不累,但是好餓呀。」

  唐釗從懷裡掏出幾片奶皮子,遞到安謹言的手裡:「先墊一墊,一會我們回去吃。」

  安謹言歡喜地接過奶皮子,趕忙塞進嘴裡:「真好吃。今晚不用在唐家老宅留宿嗎?」

  「我們回家住,還要帶你吃好吃的。」

  安謹言看了一眼滿牆的白瓷罐:「這裡面都是糖漬果子嗎?我可以吃嗎?」

  唐釗搖頭,他已經很久沒有動這個院子裡的東西了,他也不知道哪一些是安全的,哪一些加了一些無色無誤的料。

  「忍一忍,等我們回家,你想吃什麼吃什麼。」唐釗沒有解釋,但是安謹言已經明白的差不多了。

  安謹言聽到他這句許諾,鳳眼笑成眯眯眼:「我想吃冰醪糟。」

  她已經好久沒有放縱的吃冰了,自從跟唐釗時常待在一起後,她最愛的冰飲就被唐釗嚴格控制起來,都怪那個神醫,非要說不宜飲冰。

  「只可以吃一勺,明天再允你早中晚各吃一勺。」唐釗扶住她的腰,寵溺的叮囑。

  安謹言卻撇撇嘴,小聲嘟囔:「說好的想吃什麼吃什麼,還是只能吃一勺。」

  唐釗點了點她的鼻子,眼裡全是溫柔,無奈的說道:「等你生完孩子,我給你準備一個冰窖,隨便你怎麼吃,好不好?」

  「真的嗎?」安謹言高興的都要原地起飛了。

  唐釗頭靠在她肚子上,雙手輕輕環著她的腰,「自然是真的。現在貪涼,是血熱,不能用冰鎮起來,要慢慢調養,這樣對你身子才好。」

  安謹言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點頭:「哦,知道了。」

  「我們什麼時候離開老宅?」安謹言三下兩下就把奶皮子吃完了,意猶未盡地問道。

  唐釗:「再等一盞茶時間。」

  安謹言:「哦。」

  安謹言回味著口腔里濃厚的奶香,想到了今晚那個唐老太太的娘家侄:「唐釗,你奶奶的那個侄子,是怎麼個人?」

  「是個苦命人,小時候被小妾,賣給了人牙子,自小在漁船上長大,背後又無緣無故生了殘疾,雖然被接了回來,陸家幾房,都虎視眈眈盯著他。」唐釗把知道的都告訴了安謹言。

  安謹言嘖嘖嘖地搖頭,接著問:「那他是敵是友?」

  唐釗看著安謹言好奇的眼睛,耐心的說道:「敵人不一定只能帶來壞結果,友人也不一定只能帶來好結果。關鍵在於怎麼利用。只要利用得當,敵人可以帶來好處。」

  安謹言看著唐釗循循善誘的樣子,心裡突然好心疼,這可是他從小到大,一點一點總結出來的,吃了多少哭,吃了多少虧,才得出來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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