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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分外眼紅

2024-07-07 07:56:44 作者: 山河北望

  蕭玉衡走出大殿,來到重檐下面。

  漆黑的雨幕中,幾個身著黑色披風朱紅錦袍的大內侍衛如泥塑般地單膝跪在大殿前的青石板地面上。

  蕭玉衡掃了眼眼前這些人,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似乎有種已經無法抑制的興奮。

  「諸位,夜黑風高,正是殺人夜!」

  幾名大內侍衛拱手抱拳稱喏,他們起身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了無盡的黑夜裡。

  ……

  

  建康城西、石頭城東有一處小山坳,此處荒僻,少有行人往來,在這山坳深處有一座廢棄的冶煉場。

  在這大雨滂沱的夜晚,三個身材不等的黑影正在這野草齊腰的荒廢之地默默行走。

  「王爺,咱們大半夜的不進城,跑到這裡,這是遭得什麼罪啊!還不如留在那盧龍山,那姓范的小娘子別的不說,起碼能管咱們一頓飽飯,和一張睡覺的床榻。」身材最是魁梧的莽撞漢子抱怨道。

  這一路上他一直都是如此的喋喋不休,不是抱怨山路難行,就是抱怨這場雨下得太長太久。

  那個被稱作「王爺」的陰鬱男人並不回話,依舊默默地往前趕著路。

  而另一個身材瘦小,書童模樣的年輕人打趣道:「王爺都沒嫌趕路累,你一個五大三粗的奴婢就在這裡抱怨了,你以為咱們到這江左之地就是為了遊山玩水的嗎?早知你這樣沒用,還不如帶別人來呢!讓你繼續在王府看門護院,你看看人家中山王爺的隨身保鏢,你再看看自己的熊樣子,真是丟人。」

  莽撞漢子不服氣:「中看不中用,有什麼用,你看他們哪個出過手,一個個都像是花瓶擺在那裡就為了好看,遇到大事小情,都是人家貼身的小童出面擺平。好歹我還揮刀跟那位紅衣服的女郎過了幾招,你可否像中山王爺身邊的小童那樣去追趕敵酋去,你有什麼用?」

  「我本就是個書童,專職伺候王爺起居的,那打打殺殺本就非我所長,我為何要與中山王的小童比,倒是你,白瞎了吃過那麼些的羊肉和粟米飯。」

  「你……」

  魯莽漢子掄起拳頭假意要打,書童趕忙閃身要往別處躲。

  「行了!」

  被稱作王爺的男人呵斥了一聲,兩個話多的傢伙這才乖乖閉上嘴,而這時男人突然站住了,他推了推頭頂的斗笠,向著野草叢生的前方望了望,凝神靜聽,他似乎聽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音。

  魯莽漢子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臉,沉聲道:

  「王爺小心!」

  他一個縱身,搶到了那位王爺的身前,就要蔥從腰間拔出環首刀。

  「閃開!」

  那位王爺大聲呵斥一聲,一把將身前的魯莽漢子推到了一邊。

  魯莽漢子摔了個趔趄,差點兒整個人趴到了泥坑裡。

  書童被驚得無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好多。

  他驚訝的並非是他家王爺一把將家將推了出去,而是在這荒郊野外,一個不知是人是怪的矮小影子正在向他們這邊飛速地靠近。

  而那位王爺似乎對這「鬼神」並不在意,他停立在原地,神情自若地等待著那影子的靠近。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團影子突然就停立在了王爺身前,書童這才大致看清了那是一個瘦削的少年,大概只到王爺胸口處那麼高。

  「真沒意思,你不害怕我?」少年張口道,他聲音略顯稚嫩,卻也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闖勁兒。

  一向不苟言笑的王爺這時候卻笑了出來,拱手道:「敢問一聲,梅公可在此處?」

  「我阿翁說了,以後再有人問我,我就說不認識什麼梅蟲兒,我家阿翁姓陳,陳……算了,你是誰?」

  那位王爺捋著長須笑了笑:「麻煩通稟,就說故使持節、都督郢司二州諸軍事、征虜將軍、郢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蕭寶寅在此求見陳翁。」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王爺,「看不出你還挺懂禮儀,知道給本小爺作揖,但你名號太長了,本小爺記不住。」

  「哦,就說蕭寶寅自江北而來,要面見陳翁。」

  少年得意地一笑:「這不就完了嗎?蕭寶寅是吧!在此等著,小爺去去便回。」

  蕭寶寅又一拱手:「有勞了。」

  少年輕功極好,動作快得出奇,如一陣風一樣風捲殘雲,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滿地荒草叢中。

  這時魯莽漢子和小書童同時向著蕭寶寅這邊靠了靠,兩人都想說話,卻被他立馬阻止了。

  「好了,都莫說了,本王此次南下的目的並非是為了陪著元英來勘查地形、刺探軍情來的,也不是為了走親訪友來的,本王真正的目的便是為了這位前朝大內官梅蟲兒而來的。」

  魯莽漢子臉色橫肉乍起,「王爺,都說傳國玉璽就在他的手裡,他若不肯交出來,就讓他看看某的手段。」

  蕭寶寅轉頭瞪了大漢一眼,「切莫造次,若誤了本王的大事,你有十顆腦袋,也頂不了你犯的過錯,一會兒,你就老老實實站在一旁!阿毅,看好這莽漢!」

  書童拱手稱是,向著魯莽大漢擠擠眼,擺出了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大漢不屑地哼了一聲,把臉轉到了一邊。

  蕭寶寅無心在意兩名親信之間的爭寵鬥氣,站在泥地中焦急地等待。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卻遲遲不見有人前來接應,蕭寶寅心急如焚,他甚至已經在考慮最壞的結果。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雨幕中似乎夾雜著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和少年的吵嚷聲。

  此時夜黑風高,大雨滂沱,蕭寶寅的眼力再好,也看不清太遠處的東西。

  直到一盞微弱到可能隨時熄滅的燈光出現在不遠處的草叢間時,蕭寶寅才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還隔著好遠,蕭寶寅就聽到了有人在喊他。

  「建安王!建安王啊!」

  蕭寶寅也趕忙迎了上去,大聲回應道:「阿兄,哈哈……阿兄啊!」

  二十多年前,東昏侯在位期間,「阿兄」便是東昏侯對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內官的暱稱,當年尚且年少的蕭寶寅打心底里是看不上這個因溜須拍馬而上位的大太監。

  而如今,見到故人,這個曾經讓他覺得無比肉麻的稱號在這時候喊出來,又讓他覺得無比親近。

  兩人在這暴風驟雨中相見,互相久久地打量著對方。

  曾經的少年王爺此時已近不惑,而當年那位萬人之上的中司監此時看上去蒼老了不少,似乎已是風燭殘年。

  「建安王,可好啊?」

  「梅公,你是真的老了,老到本王都不敢認了。」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種相視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梅蟲兒身旁的少年撇撇嘴,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這時他感到自己的耳朵被人狠狠地扭了起來,他求饒道:「阿翁,阿翁,疼,疼,快鬆手……」

  梅蟲兒咳嗽了兩聲,道:「你這豎子,先前對建安王爺不敬,趕緊給王爺賠罪!咳咳……」

  「罷了!罷了!今日你我久別重逢,就別罰他了,此子何人?輕功如此了得。」

  少年趁梅蟲兒一分神,自他手中逃脫,躲到一旁掐著腰道:「我叫程靈洗!阿翁的貼身保鏢!」

  蕭寶寅輕笑道:「我觀此兒颯爽豪邁,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梅蟲兒道:「成不成大器,咱家看不到了,那都是此子的造化,但現在雨下得正大,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跟咱家走。建安王,今日也巧了,除了王爺還有另外一位故人正在舍下。」

  蕭寶寅眉頭挑了挑,「梅公,府上還有別人?若……」

  「呵呵……不妨事,不妨事,你和他也算是老相識了,咱家想先賣個關子,一會兒見面了便知。」

  蕭寶寅臉上笑容微微僵了僵,他跟在梅蟲兒的身旁向著雜草深處的荒蕪之處前行,但心中不知為什麼突然忐忑了起來,但他料定梅蟲兒此時不會加害於他,他們之間還是有能互相利用的價值。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雜草叢後面居然有個下坡,山坡下方連著一道幽長的山溝,溝深處有星星點點的燈火閃耀,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捶打金屬發出的叮咚聲。

  蕭寶寅一臉愕然,他的兩名親信扈從也都一臉茫然。

  「梅公,這裡是……」

  「咱家的一座鍛造廠,建安王可有興趣在此看看?」

  「鍛造廠,都鍛造什麼?」

  梅蟲兒輕笑一聲,卻不回話。

  一旁的程靈洗一臉自豪地說道:「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做不到,我們的鍛造工藝來自漠北之地,金山銀水間一個叫做突厥的部落,柔然人稱他們為鍛奴,專門奴役他們,讓他們為柔然汗國鍛造兵器鎧甲,王爺自可看看他們鍛造出的兵器到底如何?可比北朝要差?」

  蕭寶寅叛逃北魏已經二十餘年,在此期間,他迎娶了南陽長公主,雖然尊貴無比,但他卻沒有一天沉迷於溫柔鄉,過起紙醉金迷的日子。

  相反,他隨北魏大軍多次出征,多次與南齊、柔然、高句麗作戰,在這東征西討的日子裡,他自然是知道柔然兵甲鍛造技藝已在北朝之上,而傳聞他們的鍛造技藝來自於極遠的西方。

  今日有這種機會,他自然是想見識一下鍛奴的技藝到底與南北兩朝有何不同。

  正想到這裡,他突然又覺得哪裡不對,趕忙問道:「梅公,你在此大量製造兵刃鎧甲,這是要起事造反嗎?」

  梅蟲兒稍稍側了一下頭,對於蕭寶寅的問話他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但他的表情似乎又有些不悅。

  「建安王,咱家生是我大齊的人,死是我大齊的鬼,何來造反一說?咱家要造誰的反,真正的反賊正坐在建康宮的龍椅之上,人人得而誅之!真正的大齊皇帝乃是明帝一脈,余等之人皆為叛賊!」

  梅蟲兒的話讓蕭寶寅頓時感到心安,若說到明帝一脈,作為明帝的第六子,東昏侯的胞弟,他肯定是梅蟲兒要效忠的不二人選,這讓他心中隱隱有些得意。

  他們一行五人下了山坡,又走了好一會兒,之前的星星點點的燈火開始放大,眼前不是幾座煅燒作坊,而是一座有圍欄有崗哨的城寨。

  許多健壯的鍛工連夜在敲敲打打,緊張忙碌地製造著各類的器具,到處都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蕭寶寅穿梭其中,感覺整個眼都不夠看的了。

  「建安王,跟著咱家,不然一會兒就該迷路了。」梅蟲兒回頭好心地提醒,「以後還有看的機會,別讓你我的那位故友等著急了。」

  蕭寶寅點點頭,趕忙跟上了梅蟲兒的步伐。

  他們走了不多時,在城寨的深處有一座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院落,門前一高一胖兩個大漢在那裡站崗把守。

  他們見梅蟲兒回來了,趕忙恭敬地插手行禮,卻對別人都不以為意。

  「阿五阿六,快見過建安王爺。」梅蟲兒催促道。

  兩個人也只是抱抱拳,一臉的滿不在乎,似乎王爺在他們眼裡遠沒有一個老太監值得尊敬。

  蕭寶寅並不在意他們的態度,但他一眼便看出兩人絕非普通之人。

  「估計故人已經等急了,咱們進去吧!」梅蟲兒說著便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蕭寶寅與他客套了一番,還是先進入到了院中。

  只見裡面院落不大,有四五間房的模樣。

  突然,一間有燈光的屋子大門突然敞開,一個聲音傳了出來,「梅公,您說去接貴客,可是哪位貴客,可否向本王引薦一下?」

  說話者話音剛落便呆呆地站立在了門口,眼睛瞪得幾乎能將眼珠子都瞪出來。

  蕭寶寅見那站在門口的華服男子也是一愣,但很快他的眼中便迸發出了怒火,他近乎是咬牙切齒地喊道,「蕭遙光!」

  那華服男子正是始安王蕭遙光,明帝蕭鸞之侄,他的堂兄。

  只是蕭遙光見到蕭寶寅之後,臉色變得有些慌亂,縮著脖子就想往屋子裡躲。

  蕭寶寅氣急了,這根牆頭草被他在這裡遇見了,還能饒了他?

  就聽「噌」的一聲,蕭寶寅回頭自莽撞大漢腰間拔出環首刀,就要追進屋裡去殺他。

  跟在後面的梅蟲兒見狀,趕忙上前阻攔。

  「建安王,你要幹什麼!」

  蕭寶寅眼睛一眯,「殺蕭遙光!」

  梅蟲兒哀求道:「王爺,始安王不可殺,明帝一脈本就凋零,小不忍而亂大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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