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密謀顛覆
2024-07-07 07:56:46
作者: 山河北望
屋內燈光昏暗,耳邊是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聽起來好不熱鬧,而眼前的氣氛卻顯得凝重而尷尬。
蕭寶寅面無表情地坐在客席的榻上,兩名親信分立身後左右。
梅蟲兒陪坐在蕭寶寅的一側,好言撫慰,想要化解此時的尷尬氛圍。
程靈洗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慵懶地隨便躺在一旁,毫不顧忌身旁都是何人。
這裡只有蕭遙光顯得局促不安,他側著身子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似乎已經做好了隨時就要拔腿逃跑的準備。
「建安王,始安王當年也是迫於形勢,一時委屈求全罷了,呵呵……他當時所做之事也無關大局,人之常情而已,何必為二十年前的事情與他如此大動肝火呢?」
「此等禍國小人,吾必殺之!」蕭寶寅臉色怒意尤甚,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不敢就坐的蕭遙光。
蕭遙光那張圓潤而發福的臉上掠過一抹不安與委屈,他說道:「智亮,都二十多年過去了,你怎還揪著愚兄的錯處不放,那時候丟失石頭城確實愚兄有錯,但你不知道當時愚兄的處境,手下譁變,愚兄已經被做空了,是被手下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出城投降的,建康的失陷就是沒有愚兄也是遲早的事情。」
梅蟲兒咳嗽了幾聲,他打著圓場道:「始安王……始安王所說都是實情……咱家可以作證!當年……當年先帝(蕭寶卷)引火自焚前也並未怪罪過始安王,建安王何必再揪著過往之事不放呢?」
蕭寶寅冷哼一聲,「哼,你以為本王揪著不放的就是此事?」
蕭遙光一臉茫然,他遲疑了片刻,「智亮,你這是何意!」
「我明帝一脈失勢,落得如此下場,都因你這小人推波助瀾。自我父皇起你就煽風點火,製造混亂,煽殺大臣,屠戮宗室,引來人心浮動,天怒人怨。卻只有你能坐享其成,扶搖直上。以至於我兄即位之始,欲發奮圖強,卻因你這小人三番五次利慾薰心,故意製造亂局,以至我皇兄身死,社稷易主!我不殺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蕭遙光本就右腿有疾,他不坐下,就怕到時候逃跑起來,腿腳不便。
聽蕭寶寅如此說道,他臉上更是恐慌,大叫道:「這是智亮聽誰胡說,愚兄實在冤枉!愚兄得兩位先皇寵幸,粉身碎骨無以為報,又怎能做那等無恥小人呢?」
蕭遙光轉頭又看向梅蟲兒,「梅公,你替本王說句話啊!本王可是接到你的書信,冒著被典簽抓住的危險,千里迢迢自始安回到建康,你可要保本王周全啊!」
梅蟲兒眉頭舒展了一下,一臉和善道:「始安王坐下,這是咱家的地方,咱家怎能讓人傷你分毫呢?」
說著他又轉頭面向蕭寶寅,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建安王啊,少安毋躁,你已非過往那少年了,怎麼還與當年一般衝動,好義氣行事?」
蕭寶寅強壓心中怒火,讓頭腦慢慢冷靜,與此同時他心中開始慢慢思考。
他看看梅蟲兒又看看蕭遙光,那份殺心暫時被他壓制了下去。
此處不是長安,不在他的勢力範圍,他身旁只有一名家將,一個書童。
這裡真正說了算的人還是梅蟲兒,說不好聽點兒,梅蟲兒雖然表現得很是恭順,但他的命此時正捏在這位前朝老內官的手裡。
照現在的情形看,梅蟲兒除了約見了自己,還同時約見了蕭遙光,他到底想幹什麼,想要向自己發出怎樣一個信號?
或者說……這個擅權誤國的老閹豎到底想要幹什麼?別忙活了一通,自己卻要給人做嫁衣。
他想到這裡,突然注意到梅蟲兒一直都在留意著他的神情變化,不禁臉上閃過一抹愕然。
「咳咳……建安王是否想明白了……」
蕭寶寅隱隱聽出梅蟲兒話中似乎有種威脅的意味,他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絲提防,他冷冷道:「今日看在梅公的面子上,我不與你理會,但下次你便沒有如此好的機會了!」
梅蟲兒呵呵笑了兩聲,又咳嗽了一陣,程靈洗想上前給他拍拍背,他搖搖手拒絕了,「建安王,咱家勸你心胸放開闊一些,這對你有好處啊……」
蕭遙光插話道:「梅公放心,本王知道智亮對本王有誤解,本王不會怪罪他的,呵呵……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麼檻兒是過去的呢!」
蕭寶寅望著蕭遙光那大腹便便,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不由冷笑,「始安王果真心胸寬廣,那麼多宗族重臣死在你的讒言之下,你晚上也睡得著覺,還把自己養成了如此的模樣。」
蕭遙光臉上一陣尷尬:「呃……智亮怎能如此說愚兄呢?本王變成如此模樣,那都是本王懂得韜晦之策,不然……典簽早就會抄了本王的王府,本王忍辱負重……便是為了這一天……報仇雪恨……」
蕭寶寅瞥了眼臉上盡顯殺機的蕭遙光,不再理會他,而把視線轉向了梅蟲兒,「梅公,這次我與始安王在此地不期而遇,應該都是您安排的吧!」
梅蟲兒不語,臉上卻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蕭寶寅繼續道:「本王不知道您與始安王如何的互通款曲,但本王想知道您同時找我們前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梅蟲兒艱難地站起身來,走向了房間的主榻。
「咱家等了那麼久,也準備了那麼久,想幹什麼,兩位王爺不會不知道吧!如今,天時、地利都在,咱家希望兩位王爺精誠團結,不為別的,只為完成先帝遺志,推翻無道暴君蕭玉衡,還天下百姓一個清平世界……戮力北伐,驅逐索虜,復我華夏!」
「到時候誰做皇帝!」蕭寶寅突然問道。
「自然是智亮你了!」蕭遙光忙回答道,「本王本就是明帝之侄,不具有皇帝正統。」
望著兩位王爺,梅蟲兒展顏笑出了聲來,只是太監的笑聲尖利,並不好聽。
蕭寶寅當仁不讓,他眼珠轉了轉,淡淡道:「既然如此……梅公,聽聞傳國玉璽在您手裡,不如就將他交予本王,以便起事之後好藉此號令群雄!」
蕭遙光的眼中也閃過一抹金光,身子不由向前探了探。
梅蟲兒一臉風輕雲淡,「傳國玉璽自然是在咱家的手裡,此時並未保存在此。但咱家有先帝的一道討逆檄文,老奴已經保存了二十多年了……今日也該將它拿出來了……」
蕭寶寅和蕭遙光此時不約而同地對望了一眼,臉上不禁都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但梅蟲兒假意沒有看到,他補充了一句:「暫時還是不取出的為好。」
蕭遙光明顯有些心急,「那是為何?」
「還有一人未到,應該還在路上……」
「還有一人!」
蕭寶寅和蕭遙光幾乎是異口同聲而出,他們又對望了一眼。
蕭寶寅一臉不悅:「梅公,難道除了本王和始安王之外,還有明帝一脈的骨血尚在人世?」
「非也,但此次起事,非他在前衝鋒陷陣不可。」
「那是何人?」蕭遙光問。
就在兩人正在等待梅蟲兒的回話時,就見梅蟲兒表情突然一沉,眉眼間立馬浮現出一抹緊張之色。
而原本還一身慵懶的程靈洗也在這時一個鯉魚打挺直接跳了起來,他直接沖向了屋門前。
蕭寶寅和蕭遙光都是一臉茫然,他們的視線一直緊跟著程靈洗。
這時屋門猛然被人推開。原本守在門外的高個子侍衛喘著粗氣衝進了門裡。
「外面怎麼了!」程靈洗急忙問道。
侍衛掃了一眼屋內,道:「是典簽,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摸到這裡來的。阿六已經阻止弟兄們去抵擋了,事不宜遲,咱們得趕緊護著阿翁離開!」
透過敞開的屋門,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急了,並向這邊逼近。
蕭寶寅久經戰陣,對那刺耳的喊殺聲格外敏感。
他身後的那名家將正在摩拳擦掌,他看上去很是興奮,「王爺,外面正打得熱鬧呢?咱們怎麼辦?」
蕭寶寅眯了眯眼,低聲道,「不管別人,咱們趕緊走,聽這聲音,他們來了不下兩千人……」
……
建康宮,翔鸞閣。
蕭宇躺在冰涼堅硬的地上,無論睜眼還是閉眼,眼前都是同樣的漆黑一團。
起先,周圍的一切都很安靜,漸漸地外間似乎傳來了宮女輕微的鼾聲。
蕭宇左右晃了晃頭,周圍什麼都看不清楚,但他毫無困意,大腦卻在這時顯得格外清醒。
這是他第一次在建康宮中過夜,還是在某位妃子的臥房之中,這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尤其是想到了皇帝要借他的種為自己開枝散葉。
若此事成真了,那未來的皇帝豈不是自己的兒子?那自己不就變成了皇帝的老子?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只是一個播種的工具,一旦用完了,他首先就會有被殺人滅口的可能,他是永遠看不見自己的兒子登上大統的那一天。
他正在胡思亂想之時,似乎就聽見了一旁床榻上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她也沒睡?
蕭宇不敢說話,他屏氣凝神,心臟卻不聽使喚地劇烈跳動著,很快他就覺得自己的氣息開始變快了。
腦海中卻浮現出了吹滅燈燭之前,那床上女子的容貌和玲瓏而魅惑的身體曲線。
他感覺自己似乎有了一些罪惡而無法控制的反應。
他使勁閉上眼,嘴裡不停默念著晴雪的名字,但不知為什麼他卻想起了雲娘,想起了他在紡車前織布的畫面,尤其是她對著自己那副純真的笑顏。
這種正常的思維似乎起了些作用,將他漸起的慾火又給壓制了下去。
緊接著他想起了紅綃,此時她會在哪兒?她是否已經渡過了長江,正在北歸洛陽的路上。
從此以後,他們兩人真的會天涯永隔,不再相見了嗎?
他又想起了胡仙真,那位北魏的胡太后,但關於她的記憶已經太久了,以至於她的容貌在他的心裡早已模糊了起來,只留下一個嬌小的身影。
不知道為什麼他又想起了楊華,那個俊美絕倫的北朝降將,進而又讓他想起了金城長公主蕭玉蓉。
她本應是一個天真爛漫與世無爭的天之驕女,生在帝王之家似乎早已註定了她此後悲慘的命運。
只是不知道那把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木梳有沒有經過永寧長公主之手,回到楊華的手中。
想到這裡,他不禁也發出了一聲嘆息。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旁有翻身聲傳來,同時還有一個女子輕輕的說話聲。
「世子也沒睡?」
「嗯。」
蕭宇輕輕應了一聲,從熄滅蠟燭到現在,算起來也有兩個時辰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說話。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或許是換了個環境,有些睡不著吧!」
黑暗的那邊沒有回應,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先前的靜默中。
蕭宇不停眨著眼睛,靜靜地等候著對方的回音。
過了許久,那邊才終於有回應傳來。
「世子的身子現在能動了嗎?」
蕭宇想了想,「大約都能動了。」
「地上涼,躺著也不舒服,世子要不要到床上來。」
這話容易讓人產生歧義,蕭宇的心猛然跳動了幾下,他正想該如何回答,那邊又傳來了聲音。
「世子別誤會,奴知道世子是介意奴,奴的意思是世子到床上來睡,奴在旁邊坐著,應付一宿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哦,不必了,睡地板這種事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比地板都不如的地方我也睡過,不必再這樣推讓了……再說,你是女孩子,男孩子必須要讓著女孩子。」
「女孩子……」
黑暗的那邊輕輕重複著這個在這個時代並不常用的詞語,聽對方的語氣似乎還帶有些困惑。
「別想那麼多了,反正很快這個晚上就會過去了。」
「世子……」
「嗯?」
「今晚你真的不想……」
蕭宇明白對方什麼意思,臉上突然又是一陣發燙,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用沉默來化解這次尷尬。
黑暗中又傳來了一聲輕嘆,蕭宇似乎從中聽到了些許的失望。
他轉頭向著床榻的方向望了望,似乎他能感覺到床榻上有雙眼睛也一直在靜靜地望著他。
「世子……」
「嗯。」
「若明日中司監問起今晚之事,奴該如何答覆?」
「今晚……我可是用力搖了好長時間的床。」
「可是……」
「可是什麼?」
女子聲音有些羞怯,她小聲道:「奴……奴還是處子之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