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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求援

2024-07-07 07:56:12 作者: 山河北望

  蕭宇這話說得不假。

  他剛剛才從天牢里被放出來,要是再因為打架鬥毆被送進廷尉署大獄,那他豈不是成了個「慣犯」,到時候又得名震京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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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蕭宇臉上表情有異,韋艷蓉立馬也顯得有些沮喪,低著頭道:「我知道是強人所難了……但除了崔大哥和小王爺,我實在是想不出找誰來。」

  「沒有強人所難,再說……蕭宇能平安歸來也都虧了韋世叔和艷蓉你了,我父王和韋世叔有舊,咱們也不該那麼生分,若不是撞壞腦子那幾年,咱們說不定早在一個圈子裡鬥雞走狗了……」

  蕭宇話里沒啥好的意思,但韋艷蓉聽得暖和,再看蕭宇的眼神那也又溫柔了最多,不可否認,她心底里還是挺喜歡這位小王爺的。

  蕭宇又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車壁,似有盤算:「那謝家可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謝家?」

  韋艷蓉一頭霧水,她抬起眼帘瞥了蕭宇一眼:「小王爺果然好文采,這時候都不忘做詩。」

  蕭宇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忘記去關上帝視角了,隨口就把唐朝劉禹錫《烏衣巷》中的兩句詩句給拽了出來。

  他只希望自己無意間的「臭顯擺」別在這位韋家女郎的心裡減分才好。

  「自然是頂級門閥的陳郡謝氏了。」韋艷蓉想了想又補充道,「自陛下登基以來,謝氏已經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駱駝總還是比馬大吧!雖然謝家門風森嚴,但也同樣會出幾個敗類……」

  蕭宇沉默了片刻,抬頭道:「打架不是正理,拿錢換人也不行,如今謝家家主是誰?不然我去找他家家主理論此事去!」

  「還是不要去找得好。」韋艷蓉臉上似有難色,「這種事情若驚動謝閥老家主,就怕幾位世叔、世伯也該知道了。謝家一向以頂級豪門自居,向來瞧不上我們這些武人出身的勛貴之家,我們也不願與他們來往,到時候就怕鄭世叔他們覺得顏面掃地,抬不起頭來,遭殃的還是元儀他們……」

  韋艷蓉說到這裡臉上有些陰晴不定,蕭宇看得出來,韋艷蓉是不想往上驚動,把這事的影響力降到最低。

  蕭宇想到這裡皺了皺眉頭。

  拿錢贖人,以韋艷蓉剛強的性子,她是萬萬低不下這個頭。

  去找謝氏家主理論,那就像是小孩子打架,叫家長來平定事端。這麼做可行,一旦牽扯上家主的話,事情就算鬧大了,幾家勛貴就會覺得失了面子,幾個現世寶回去免不得挨些棍棒之苦,被打死也有可能,這是韋艷蓉不願意看到的。

  看來韋艷蓉是打定主意明天要跟謝家人在朱雀航那邊硬剛。

  她找蕭宇其實並非是來找他想什麼辦法的,以她寧折不彎的性子,她是來搬救兵的。

  蕭宇欠她一個人情,他必須要還。

  或許在這膽大包天的韋家女郎看來,江夏王爺在建康宮中關著,江夏王府小王爺一個人說了算,叫上滿家的家丁護院,那可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此時蕭宇再仔細端詳這位英氣十足的韋家女郎,那張俏麗的臉上目光如炬。

  蕭宇只覺得這女郎實在是太強悍了,為兄弟能如此兩肋插刀,把她留在深宅大院裡繡花那真是屈才了,她真該跟著韋睿上戰場,那就是南朝梁紅玉、穆桂英……樊梨花了……

  潛移默化的,蕭宇有些被她的膽氣感染,背上的傷似乎又不疼了,莫名的也有種想要跟她去掐架的衝動。

  衝動歸衝動,他掀起帘子望了望窗外,張護院正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

  就這些貨,五大三粗,在外面嚇唬嚇唬人還行,真打起來,他們也就是繡花枕頭,好看不中用,要打逆風仗,這些傢伙只能一瀉千里。

  若是石斛在的話,只帶他一個人去,那也是橫掃千軍……

  若春和坊的那些僑民也來的話……蕭宇覺得自己沒臉再去麻煩他們,為了自己,他們已經丟掉好幾十條命了。

  想到這裡,蕭宇有些頭疼,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好了,艷蓉,我明白,我會想辦法的,這件事你就別摻和了,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一會兒我讓晴雪給你換身衣服,弄輛車送你回去。」

  韋艷蓉瞪大眼睛:「你想怎麼辦?元儀他們還在謝家人的手裡,我怎能回家?」

  蕭宇定定地望著她:「不回家也行,老老實實呆在我府上,我讓府上管事去給韋世叔報個平安,明早讓他來接你!」

  「蕭宇,你什麼意思!」韋艷蓉突然直呼蕭宇的名字,激動的臉上似有淚光閃動:「此事怎能與我無關,我說元儀他們還被關著呢!我和元儀他們自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你讓我不要摻和這事,你是什麼意思!」

  蕭宇沒想到自己大包大攬,韋艷蓉卻如此激動,但他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為了韋艷蓉好。

  「我幫你把事情解決,把鄭魔王他們帶回來,你女孩子家家的,在家裡老老實實等信兒就好了!」

  韋艷蓉臉上閃過一抹冷笑,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譏諷:「你把我當成什麼人!我的兄弟有難,我怎能袖手旁觀?你太小看我韋艷蓉了。」

  韋艷蓉說著推開車門跳下了馬車。

  蕭宇心中一急,這倔強的妞兒似乎誤會他的意思了,他在後面喊道:「艷蓉,你幹什麼去!」

  韋艷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回頭看了眼蕭宇道:「用你的話,去搖人!小王爺,明日無論你去或不去,我都會去朱雀航救他們!」

  蕭宇本想讓張護院他們去攔住她,就見這位韋家女郎一把推開了牽馬的扈從,縱馬飛奔向了遠處的雨幕。

  蕭宇也跳下了馬車衝進了雨里,無論他怎麼叫喊,他的聲音也都被滂沱大雨所淹沒了。

  ……

  房間裡,炭盆里的銀炭忽明忽暗,蕭宇裹著一床毯子坐在炭盆邊,連打了幾個噴嚏。

  站在門外廊道中的晴雪見此情景,秀眉微微蹙了蹙。

  她側臉看了眼同樣濕漉漉的張護院,語調中略帶著憂慮。

  「張護院,小王爺這是怎麼了?回府之後就這麼坐著,像是有什麼心事一樣……出門還好好的,明明坐在車裡怎麼還把自己給淋濕了,他身上有傷,現在正是身子骨弱的時候……」

  張勇同樣也一臉憂色,對於那個來去匆匆的「小郎君」對他家小王爺說了什麼,他並不知道,也很是納悶。

  但小王爺在回府前曾對他們每個人囑咐過:今日外出時發生的事情不許問,更不許亂嚼舌頭。於是剛到了嘴邊的話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見從張護院嘴裡問不出個什麼,晴雪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到了屋裡。

  此時的蕭宇正望著窗外的雨幕出著神。

  不知不覺中,溫暖的炭火消去了他身上大半的寒意,他原本裹緊的毯子裹鬆弛下來,露出白色的內衣。

  他的思緒還在明天朱雀航的事上,即使晴雪來到了他的身旁時,他也全然沒有注意。

  直到晴雪幫他重新披了披毯子,他才注意到晴雪正在他的旁邊。

  「在想什麼?」晴雪輕聲問道。

  蕭宇面容有些疲倦,他望著前方:「明天早上還得出去,想明天出去的事情……」

  晴雪面露狐疑,她最了解蕭宇的身子,不禁心中擔憂。

  「小王爺還要去做什麼?崔管事或者別的管事不能代勞嗎?」

  蕭宇搖搖頭沖她淡淡一笑,他不想將明早約架的事情告訴她,省得讓她再為自己擔心。

  「那明日裡奴跟著小王爺出去吧!今天跟隨小王爺出行的那些奴婢們粗心得很,小王爺都著了寒他們也不知道……」

  「不怪他們,也沒多大的事情,還是我自己不小心。明日出去得早,去做的事情帶著你反而不方便了。」

  「到底是何事,能讓小王爺在此凝視半天……」

  蕭宇搖搖頭,沒有回答。

  晴雪坐到旁邊,默默地望著他。

  他依舊望著窗外的雨幕出神,眸子裡難掩心事重重。

  不知為什麼,晴雪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直覺,那種直覺讓她忐忑不安,就像小王爺離開那段日子裡一般。

  她迫切想要追問,但想想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個奴婢,沒有名分的奴婢,奴婢要守奴婢的分寸,即使再受寵愛,她也必能行僭越的事情。

  但她心裡卻又是矛盾的,卻只能默默地為小王爺擔著心。

  正想到這裡,就見小王爺的視線從窗外轉向了她,笑容的笑容依然明媚而和煦。

  「晴雪,你在為我擔心?」

  「小王爺看出來了!」

  「相處這麼長時間了,晴雪想什麼我怎會不知?明天的事情……以我往常的經驗來說,人多了反而不會鬧得太大,我頂多去給一個朋友撐撐場面,畢竟我欠她家一個大情分……」

  晴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雙黑白分明的清水眸子裡依舊寫滿了擔憂。

  「晴雪,唱首歌給我聽聽吧……」

  晴雪稍稍一愣,臉上微微紅了一片:「小王爺,奴會的不多,也就瞎唱兩句……那曲《鳳求凰》也只是聽多了,便會哼了……」

  蕭宇淡然一笑,他把頭靠向了身後靠背,放鬆地閉上了眼睛。

  晴雪默默望著蕭宇,他似乎是睡著了,又似乎是在靜靜等待著什麼。

  她清了清嗓音,輕聲唱道:「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她聲線優美,唱得如泣如訴,讓人肝腸寸斷,一曲終了,她自己似乎都有種絕望中想哭的感覺。

  她突然聽到了一聲嘆息,再低頭就見蕭宇已經睜開了眼睛,靜靜地凝視著她。

  她臉上微微一紅,卻見蕭宇對她溫柔地笑了。

  她有些害羞,有些語無倫次。

  「小王爺,小王爺若喜歡聽人唱歌,奴以後就學好多好多的曲子,唱給小王爺聽。對了……奴……奴把關鍵的事都忘了,奴那邊還燒著水,給小王爺準備沐浴用的,奴去看看……」

  「哦……」

  蕭宇應了一聲就見晴雪匆匆離開了。

  偌大的房間裡此時只有蕭宇一人,不知不覺間,雨幕中似乎有裊裊的琴音升起。

  蕭宇知道這個時辰張琴言又要開始撫琴了。

  在琴聲混在雨聲中似隱似現,相互交融,渾然天成,總給人一種寧靜平和之感。

  望著窗外的雨幕,蕭宇凝神靜聽,自己的思緒隨著絲竹在心中不停蕩漾,漸漸舒緩,讓人心安。

  突然之間,琴聲似有變化,原本如小橋流水,寧靜致遠,此時突然驚濤拍岸,聲聲甚急。

  蕭宇的心情被弄得一片煩亂,既然之間他有種琴音中藏兵百萬,四面楚歌之感。

  那張琴言到底想幹什麼!

  蕭宇突然又覺得這樂師果不簡單。

  慌忙之間,蕭宇推翻了身旁的小几,小几上的杯盞掉落一地。

  張護院此時還在門外守著,他聞聲向屋內探頭,見小王爺面露痛苦之色,趕忙跑進屋裡。

  「小王爺,你怎麼了?」

  「那琴聲……」

  張護院抬頭,皺眉凝聽:「小王爺,沒事啊?那琴音……那韻律太素了,小人聽得昏昏欲睡……」

  蕭宇擺擺手,他突然說不出話來,心跳猛然加快,後背生出了一層冷汗。

  張護院見蕭宇臉色不對,慌忙問道:「小王爺,小人馬上叫人去請郎中……」

  蕭宇搖搖頭,好容易說出一句:「讓張琴言別彈了!快去!」

  蕭宇話音剛落,那琴音的主人像是聽到了他的訴求,琴聲突然戛然而止。

  張護院慌了神不知道如何是好,蕭宇卻在這時感到有股說不出來的溫暖氣流正遊走於他的四體百骸之中,整個身子頓時感到輕鬆了許多。

  「小王爺,您……您還好吧!」張護院小心地問道。

  蕭宇此時只覺得身子稍稍虛脫,抬頭望了眼張護院。

  「小王爺放心!小人不會在外面亂說,什麼事都爛在肚子裡。小王爺……那張琴師……」

  蕭宇喘了口粗氣:「沒什麼,張勇,你下去吧!」

  張護院有些將信將疑:「小王爺真的沒事?」

  蕭宇瞪了他一眼,他才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見張護院走了,蕭宇重新躺回到床榻上。

  剛剛那是怎麼了,他望著頭頂上的房梁,喃喃道:「張琴言……到底是敵是友……」

  正想到這裡,突然門外的長廊中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聽聲音便知是個男人。

  蕭宇有些煩惱,他只當是張護院又回來了。

  他正準備支著身子來的時候,卻見來者是崔管事,他行色匆忙,似有急事。

  「小王爺!」崔管事插手道。

  「我有事正想找你呢!」蕭宇腦子裡想的是朱雀航的事,卻見老僕神色慌張,「行,你先說。」

  「小王爺,剛剛朱異朱侍中府上又遣人來了。」

  「朱侍中……什麼事嗎?」

  「朱侍中又送回來了二十幾個大木箱子。」

  「大木箱子?又送的什麼?」蕭宇一臉狐疑。

  「活人!裡面都裝著活人!小王爺,他送了二十幾個大活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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