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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中山王

2024-07-07 07:56:10 作者: 山河北望

  沿著下山的路,紅綃找到了之前與達奚武約定見面的小亭。

  雨幕外原本潺潺的涓流如今已經變成了湍急的河流,水位上漲,早已淹沒了那邊河灘。

  望著湍急的水流,紅綃怔怔地出著神。

  一種無以復加的自責感突然湧上了心頭,她的眼睛濕潤了,她用盡力氣對水面大聲喊道:

  「阿武——」

  無論她是如何的聲嘶力竭,她的聲音卻還是被急促的雨聲給淹沒。

  她頹然地站在那裡,她至此也不敢相信,那個與他自小一起長大,即使再討厭,也曾經情同兄妹的達奚武就這麼被大水給沖走了……

  

  她咬著嘴唇,在原地彷徨片刻,淚水忍不住地望外流。

  他不死心,他那種壞人怎麼會輕而易舉地死掉呢?他可是大魏帝國冉冉升起的將星,將來還要為太后征戰殺伐,統一天下的。

  或許他只是被衝到了下游,此刻不知道正躺在什麼地方接受這大雨淋身的冰冷痛苦呢?

  她決定沿著河岸向下游找尋,無論生死,直到找到他本人為止。

  然而她尚未動身,耳後便傳來一陣似隱似現的笑聲。

  紅綃原本心中憤懣,聽到那笑聲更是覺得可氣,本以為是那些可疑的山民農戶跟蹤過來,她瞪大杏眼回頭一看。

  這一看不要緊,眼前之人直接驚掉了她的下巴!

  她趕忙轉過身去,拱手並單膝跪下。

  只見一名俊美挺拔的白衣秀士就那麼站在雨中捋著鬍鬚衝著她笑。

  白衣秀士身後跟隨著一名書童模樣的俊俏少年,專司為他打傘。

  「你認得我?」

  白衣秀士語調儒雅,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貴氣。

  紅綃心中突突直跳:「回中山王爺,奴在崇訓宮清涼殿外見過王爺一次……」

  白衣秀士眯了眯細長的眼眸:「你是太后的人?你果真是紅綃!」

  紅綃心中猛然一顫,他居然知道自己。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了那個被稱作「中山王」的白衣秀士,他正是北魏的中山王元英。

  這時只見元英回過頭去,對著身後笑道:「智亮,本王剛剛說什麼來著,此女必會回返此地。」

  紅綃稍稍向著元英身後望去,這才注意到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竹林後面還站著幾個人,他們正陸陸續續地往這邊走來。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著黑色窄袖寬袍的男子,三十上下,寬額窄臉,臉色有些鐵青,給人一種久不見陽光的陰鬱病態之感,他便是元英口中的「智亮」。

  這人紅綃也見過,那還是多年前她跟隨阿娘出入南陽大長公主府之時,他便是被先皇宣武帝封為「齊王」的蕭寶寅。

  「王爺料事如神,洞察人心,小可實在佩服,但是達奚將軍身負重傷,以他如今的情況,還能為王爺衝鋒陷陣嗎?」

  蕭寶寅說到這裡,紅綃稍稍心安,看來達奚武已經被他們給救下了。

  但見蕭寶寅冷冷瞥了她一眼,「我達奚賢侄落得如此境地,都拜此妖女所賜!如此紅顏禍水,留著無益,不如就殺了她!」

  紅綃又是心頭一驚,她微微抬頭看向了中山王元英。

  元英依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智亮,本王知道你與達奚家有舊,但此女是春香畫舫之人,換句話說她後面有太后,若要裁決,也要太后裁決才是。」

  蕭寶寅冷哼一聲:「就是這些狐媚妖邪之人太多,朝堂上下才會被搞得如此烏煙瘴氣,這次中山王就別插手了,孤王要為朝廷剷除這一妖孽!」

  「智亮,切莫義氣行事!」

  元英話剛急迫,但蕭寶寅眼神更快,他向一旁使了個眼色。

  只見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遒勁男子拔劍而起,衝著紅綃就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猶如閃電一般,似乎與他魁偉身材有些不符。

  紅綃一愣,就在那劍鋒近在咫尺之時,紅綃才做出反應。

  她動作再是敏捷,鬢角的一縷發梢還是被快刀削去。

  紅綃被驚出了一身冷汗,而黑衣男子速度奇快,刀法凜冽剛猛,步步殺招,絲毫不想給紅綃任何喘息的機會。

  紅綃一退再退,眼看她被逼向了溪邊,她索性將束縛手腳的斗笠蓑衣一併扔向對方,趁機拉來了一段距離。

  那黑衣大漢一刀將紅綃仍來的物件斬落,揮刀又跳了過去。

  紅綃一個旋身飛舞,腰間細劍出鞘,一道寒光閃過,就在對方揮劍的間隙將細劍甩了過去。

  就聽黑衣大漢叫了一聲,細劍在他的胸口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雖不致命,但血流如注。

  黑衣大漢低頭看了胸口一眼,再抬頭看向雨中那個一襲紅衣的女子,眼睛已經發紅,他大叫一聲又要上前找紅綃搏命。

  一旁的元英早就看出黑衣大漢不是紅綃的對手,紅綃一直手下留情,但那一味只知莽乾的黑衣壯漢卻似乎看不出什麼,依舊不依不饒,這樣下去他早晚得吃虧。

  再看蕭寶寅,他也並非懂武之人,他臉色冷峻,他只是干著急,他不明白他的那名手下為什麼對如此一個弱女子沒有辦法。

  元英不慌不忙地捋了捋鬍鬚,自身後俊俏少年手裡要過傘來。

  俊俏少年會意,他整個人如一陣疾風一般也沖入了雨簾,直衝向在溪邊對陣的雙方。

  只見那少年並非去幫哪一方,他徒手收了黑衣大漢手中的長刀,一掌將他擊倒在了爛泥地里。

  而他另一隻手竟然要去抓紅綃手中細劍的劍刃!

  要知道那細劍乃是特殊精鋼材質。劍刃鋒利,切斷人的肢體猶如切菜一般容易。

  紅綃心頭一驚,她不願無緣無故地斷人手掌,將細劍猛然向回一收。

  那少年並沒有抓到那細劍,臉上卻多出了幾分笑意,他笑得很乾淨,如同冬日落雪一般明淨照人,讓人見了不由一陣目眩。

  少年衝著紅綃一拱手:「謝謝阿姊手下留情。」

  紅綃臉色稍紅,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元英和蕭寶寅,又把視線轉回到少年的臉上。

  「小郎君如此年少,不懂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嗎?」紅綃問道。

  少年笑道:「阿姊心地真好,但阿姊想沒想過,我既然敢去徒手接劍,那肯定是因為我有十成把握。」

  紅綃愕然,這時候她突然注意到這少年腰間有一枚鐵牌在風雨中微微晃動。

  鐵牌上刻有一個狼首,下面有兩排不同的文字,其中一排刻有「內府侯官」字樣。

  但紅綃知道,為大魏朝廷殫精竭慮近百年的侯官曹早已不復存在才是。

  ……

  離開了春和坊,在傍晚之前,蕭宇就回到了位於清溪的王府。

  雨一直在下,馬車正途徑王府大門前的時候,突然一騎自馬車的側方飛奔而過,騎士直接在府門前翻身下馬,三兩步就跑上台階,「咚咚咚」去敲王府的大門。

  蕭宇原本坐在馬車上對著窗外的雨幕發呆,見到情景他不免有些好奇,將視線移向了門樓下正在扣門的那個身影。

  那人身著一件天青色的短袍,頭披白綸巾,一副男子的打扮,但打濕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了身上,卻凹陷出那人的姣好身材。

  那身影太熟悉了,尤其是那女扮男裝。

  除了她還會有誰?

  只是不知道兩三天沒見,韋艷蓉有什麼急事,竟然在這個時間點敲起了他府上的大門。

  「老郭!停車!」蕭宇喊道。

  馬車緩緩停下,就見張勇來到了車窗旁邊。

  「小王爺,何事?」張勇問道。

  蕭宇眼睛一直都沒離開過雨幕外那高聳門樓下的身影:「張護院,為何沒人給她開府門?算了,讓她到車裡來,反正她是來找我的!」

  張勇順著蕭宇的視線也望向了雨幕外,嘴裡嘟囔著:「那是什麼人,小王爺勞累一天了,也不知道讓小王爺歇一歇……」

  蕭宇白了他一眼:「這哪輪到你說話的份兒,越來越沒規矩了。那是本世子的救命恩人,快撐把傘過去,客氣些說話,不用我教吧!」

  張勇領命,撐著傘就去府門下接人,恰在這時府門開了,張勇對著門房罵罵咧咧,還是把落湯雞一般的韋艷蓉接到了馬車這邊。

  「小王爺,這位郎君給您接過來了!」車門前的張勇在自我表著功勞。

  蕭宇沒心思跟這個護院多囉嗦,他將韋艷蓉拉進了馬車,見她渾身都被淋透,嘴唇都被凍得發紫,轉身就想在車裡找東西為她裹上。

  「別找了,我來找你有事!」韋艷蓉拉著蕭宇的胳膊說道。

  「我知道,但你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淋了雨怎能行?先隨我回府,我讓晴雪給你找身衣服換上!」蕭宇自顧自地說道,他瞥了韋艷蓉一眼,「對了,你找我何事?」

  「鄭元儀他們出事了,你得跟我去救他!」韋艷蓉眼中帶著祈求的目光望著蕭宇。

  「鄭元儀?」蕭宇略微覺得有些吃驚,他看了看前方,「老郭,回府!」

  馬車繼續啟動,蕭宇眯了眯眼,望著韋艷蓉:「鄭魔王他怎麼了?前幾日在樂游苑狩獵時還見到他……他那時說要去什麼寺廟去上香?」

  韋艷蓉皺皺眉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那幾個潑皮無賴,什麼地方都敢亂去,他們居然跑到慈念庵那種地方去鬼混!」

  「那慈念庵怎麼了?」蕭宇問。

  韋艷蓉原本被凍得有些發紫的臉上顯現出微微的淡紅,她垂下眼帘:「那就是一個藏污納垢的場所,裡面的僧尼打著燒香拜佛的幌子,專接一些皮肉生意……」

  蕭宇此時才恍然大悟,但想一想,似乎在佛法昌隆的南北朝事情,寺廟中出現比丘女尼借香客信徒燒香拜佛之機,在青燈古佛間做些皮肉之事掙些香火錢也是常事。

  許多女子在那特定的歷史條件下遁入空門都是生活所逼,而一旦進入一些寺廟,那等待她們的或許不是梵音浩渺,而是墮入阿鼻地獄。

  許多樣貌嬌好的女尼就會被住持、寺廟上層逼迫利用色相去達成一定的目的,但也有一些女子藉此滿足自身的肉身歡愉。

  但一些細節過程他還是不清楚,於是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韋艷蓉氣鼓鼓地把臉別向了一側:「呂斌是被人放回來的,他直接到我府上去找我。說鄭魔王和謝家的一位郎君為爭搶一個美艷的比丘尼大打出手起來,鄧祖銘、柳訟琳他們幾個上前幫忙,卻沒想到對方人多勢眾,最後變成了群毆,都被謝家的人給綁起來了。」

  「他們想幹什麼?」

  韋艷蓉嘆了口氣:「對方提出了條件,要呂斌找他們家裡拿錢贖人,一人白銀五千兩……」

  「五千兩?」蕭宇皺皺眉。

  「這本不是個光彩的事情,呂斌不敢到各府上去通報此事,將門之家有將門之家的規矩,若是被幾位世伯世叔知道,輕則打斷腿,重則直接打死。」

  蕭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們幾個人,需要幾萬兩銀子做贖金,我問問崔管事,讓他把銀子備足了!」

  韋艷蓉瞪大了眼睛,一臉驚異:「小王爺,你莫非真傻不成,真要拿兩萬兩銀子去給那幾個不省心的贖身?」

  蕭宇眨眨眼:「不能讓各府知道,艷蓉登門拜訪不就是為了贖金之事嗎?放心,凡是金銀能解決的事便都不是事,區區幾萬兩銀子,我還是能拿得出的。」

  韋艷蓉有些急了:「小王爺義薄雲天,艷蓉敬佩,但幾萬兩百花花的銀子做什麼不好,非得白白便宜了謝家那幾個二世祖?」

  「那艷蓉找本世子的目的……」

  「小王爺莫怪,呂斌先前帶回來的話我尚未說完。」韋艷蓉頓了頓,「謝家那幾個二世祖說,若是沒有白銀也行,那就明日辰時在建康城南朱雀航上械鬥,若咱們贏的話自可把人帶走,輸的話老老實實回去籌錢……若是巳時不見白銀也不見有人的話,他們便將鄭魔王他們給扔進秦淮河去!」

  蕭宇摸索著下巴:「他們不知道鄭元儀的阿父是鄭邵叔嗎?」

  「估計鄭魔王也不敢讓他們知道……」

  蕭宇嘆了口氣:「艷蓉能拉多少人去打群架?」

  韋艷蓉臉上有些無奈:「小王爺,除了崔大哥,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呂斌到相國府去找崔大哥了,但崔大哥與我等不同,他是有官身的人,估計也不好輕動。」

  蕭宇皺著眉頭:「打架搖人……我還真沒把握能搖到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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