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去死吧，骨灰（14）

  枝葉間漏下的光斑完全被霧氣籠罩。

  穆三拍拍手站起來。

  腳下地面一陣晃動，她眼中笑意漫不經心，視線在突然火燒屁股跳起來的孟建國身上徘徊。

  仿佛在欣賞一出滑稽的鬧劇。

  預知一說，於千萬條道路的未來而言，太狹隘虛幻。

  落地瞬間，大地被他龐大的身形震動。

  此刻才看清，這人竟超過兩米，身形虬實肌肉流暢。

  另一半身體自肩膀開始到手掌，都覆上了銀色的脈絡，閃爍著不同於這個時空的機械質感。

  機械義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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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穆三視角下，果園裡的嘉賓開始出現短暫的騷亂。

  ……是霧！

  一把粉色的蓬蓬傘出現在她手上。

  [A級公主傘：防精神侵害類道具。撐開後一定範圍內能免疫精神類傷害，對於低等級物理傷害同樣有效。]

  孟建國被蔓延過來的霧氣灼到。

  面板警報聲在腦海中響起。

  旁邊，穆三面色閒適地立在樹樁上，手握住與昏暗果園格格不入的粉色公主傘，鏤空的蕾絲花邊垂掛，身上是極具現代化的帽衫球鞋，透著矛盾的割裂感。

  她沿樹根穿行，傘下及周圍一圈濃霧被道具隔開。

  閒適得像來果園遊覽的遊客。

  光屏前眾人痛心疾首。

  「新人還沒意識到積分的重要性啊！好悠閒，不會真不打算完成任務吧？」

  「新人場沒出，面板也沒升級，開不了商城……」

  「那個道具哪來的……」

  眾人的議論穆三不知道，但她身後一直跟著的牛皮糖卻有點礙眼了。

  她回過頭。

  只這麼一會兒，孟建國身上就布滿冷汗，身上東一道西一道處處傷痕，破開的口子上冒出黑色煙霧。

  不出意外，這樣下去，他不會比那些沒有防護的嘉賓更幸運。

  可能在幾分鐘後暈厥，死於失血過多。

  也可能撐個幾小時，最後活活受燒灼痛苦疼死。

  更可能在下一秒踉蹌倒地，就再也爬不起來，被越發濕潤的泥水溺死……

  他如今唯一的作用，就是讓穆三得知了——

  霧氣還有腐蝕的作用。

  ……還好打了傘。

  雖然亂七八糟攫取了一些信息，但穆三新奇之餘，並沒有搭手救人和組隊合作的念頭，將一切不穩定因素掐滅在源頭，是她的生存之道。

  末日般求生路，人會不可避免走向——忠於自己。

  與人交往，往往繞不開彎彎繞繞。

  她繞著幾棵樹狀似隨意地又走了幾分鐘，用傀儡線摘了個還算紅的獨苗蘋果，再一次確定了正常手段完不成任務。

  蘋果樹上沒幾個果子，個個磕磣。

  「咔——」

  她咬了口蘋果，咔吱咔吱咀嚼起來。

  不怎麼甜。

  身後兩三米遠，傻愣子還踉踉蹌蹌跟著，明明渾身悽慘面上還是憋著一股勁似的默不作聲看著她的方向。

  怪讓人不爽的。

  穆三一手撐傘，一手拿著咬了一口的蘋果遞到嘴邊。

  ……要不辛苦一下，送一程？

  人間不值得，結束他痛苦。

  正想著，她突然聽到身後氣喘吁吁、極小聲的一句：「你吃的蘋果有黑點病。」

  黑什麼點？？

  「……」穆三咽下口中的蘋果，並沒有回頭，「那能吃嗎？」

  「能。」孟建國的聲音更小了。

  眼前是無盡重影，疼痛和虛弱嘲笑著他，強壯的身軀並沒有帶來絲毫助力，反而讓人唾棄看不起。

  他從來是家中最不聰明的孩子。

  懦弱的心拖累一切。

  連絞盡腦汁討好認知中能夠庇佑他的強者都辦不到。

  前方樹與樹的間隔變寬，穆三一腳踏進凹陷處，加快了腳步。

  霧氣中除了樹影，出現了不同的東西。

  她三兩口啃掉斑駁生點的蘋果皮，盯著手中之物幾秒，隨即毫無心理負擔繼續吃了起來。

  「我、我有面板技能……」

  孟建國浸在霧氣中，再次嘗試搭話。

  像個蠢蠢的、用盡稚拙手段的孩童。

  目標固執、一根筋，有著讓人厭煩的鍥而不捨，掏盡無用的玩具。

  蠢到完全沒有威脅。

  穆三打算送人一程的心暫歇。

  趕路無趣，對方又恰巧極為有眼色沒有試圖靠近她搶奪道具。

  便配合著問：「是什麼？」

  她哪裡知道孟建國根本不敢，活這麼大沒見過這種一言不合扭脖子的窮凶極惡之徒。

  活著都不容易，哪有上趕著找死的。

  孟建國：「變土豆。」

  說著，他手中憑空變出一顆土黃的渾圓土豆。

  穆三：「？」

  這種廢柴的技能倒不常見。

  前方。

  隨著靠近，此時他們眼前的東西也清晰起來。

  視線所及，到處布滿墳包和墓碑，蘋果樹在其中穿插，在霧氣中像極了一個個暗處窺探的鬼影。

  土地更加潮濕了。

  穆三要找的東西也在前方出現。

  「給，熟了。」突然，一雙顫顫巍巍的粗糙大手伸了過來。

  掌心一顆冒著熱氣的土豆。

  什麼鬼？

  穆三朝前的腳步被阻了一下，她卻沒有生氣，眼中反而露出了饒有趣味的目光。

  ……這是技能？

  生土豆變熟土豆……

  「給，熟了。」

  看人沒有接，孟建國的語氣中帶了懇求，腦中迷鈍空白，翻來覆去只剩下一句：「給，熟了……」

  「給——」

  懟到鼻子前是想毒死我？

  穆三沒有絲毫動容，她覺得這一幕很有趣，這人很有趣。

  但以往漫長的闖關生涯，她見過太多求生的人……

  「我不——」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對方卻拼命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仿佛又看到了什麼，大聲說：「我力氣大，我、我的機械臂……機械臂能舉起你！」

  「？」穆三眉梢一動，目露嘲諷。

  我還缺狗腿子？

  孟建國語無倫次：「你鞋髒了，你看，鞋髒了……我能背你，我、我還能……」

  好清奇的組隊角度。

  滑膩的腳底淤泥被點出，濕冷不適的陰冷絲絲鑽入。

  穆三叫停對方，「你快死了，還有力氣？」

  「我能！我有力氣！！」

  孟建國像是終於抓住了一絲希望，穆三一停也立馬止步在原地，大聲保證。

  狼狽地擦了把臉。

  怕下一秒穆三收回話，他迅速半蹲下沉重的身軀，抹了抹較為乾淨的機械半軀，小心翼翼下放到穆三腳跟前。

  「這裡，」他指指完全喪失血肉軀殼的另一半，「有力氣。」

  徒然半蹲讓他眼前一片眩暈，凶神惡煞一咧嘴。

  看對方不阻止，心一橫咬牙握住穆三腳踝，變戲法一樣將人直接舉起坐在臂彎。

  「……」

  穆三盪鞦韆似的坐正的瞬間，手中傘面的庇護面積剛好囊括進孟建國龐大的身軀，他不由暗中呼出口氣。

  穆三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人形座駕……

  隊友不缺，但交通工具，可以有。

  「希望你一直這麼有用……」她含笑的聲音在陰風中有種意味深長的冷然。

  視野拔高，擯棄跋涉。

  行事無拘的傀儡師最終因為奇怪的理由，接納了愚笨的投誠客。

  我能活下去了，孟建國混沌的腦子此時只剩下這一句話，他不知道聽到了什麼，重重點下了頭。

  他有力氣！

  他會永遠有力氣……